徐方冷笑了一聲。
「屈打成招?你也配我費這心思。」徐方偏過頭去,「老七,幹活。」
老七從武盟弟子後面從容的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沒開刃的牛角匕首。
他走到錢百萬面前,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別過來,你要幹什麼,」錢百萬慌亂的往後退,一屁股坐在泥水裡。
「約翰探長,他們要當街行兇,你們巡捕房是死人嗎。」
約翰周握著被捏彎的火槍,臉色鐵青的站在原地,看了看林遠秋手裡的工部銅牌,硬是沒敢往前邁一步。
老七一把揪住錢百萬的衣領,將他三百多斤的身軀扯的往前一個踉蹌。
匕首順著錢百萬的衣襟往下划去,割破了名貴的絲綢長衫,刺啦一聲裂帛聲響起,露出了裡面白花花的肥肉和一條寬大的牛皮腰帶。
「你這腰帶挺沉啊,錢掌柜,裡面裝了什麼好寶貝。」
老七伸手在錢百萬腰間摸索了一下,眼神一冷。
腰帶後面的袋子裡,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黑色鐵疙瘩被老七扯了出來。
鐵疙瘩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甚至把石板砸出了一個白印子。
圍觀的百姓伸長了脖子,踮起腳尖看過去。
徐方彎下腰撿起那個鐵疙瘩,在手裡掂了掂分量,隨手扯開外面的油紙。
這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生鐵圓球,表面布滿了粗糙的防滑顆粒,頂部留著一個小孔,裡面塞著的引信還剩下一半沒有裝完。
「這東西眼熟嗎。」徐方拿著鐵球走到錢百萬面前,直接把冷冰冰的鐵球抵在錢百萬的腦門上。
錢百萬雙眼翻白,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褲襠處洇出一灘黃色的水漬,散發出一股騷臭味。
徐方用大拇指在生鐵圓球的底部用力抹了幾下,擦去上面的油污和泥垢,露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凹陷印記。
那個鋼印刻的極深,邊緣泛著冷光,上面印著四個小篆字型。
「南境武庫。」徐方把這四個字念了出來。
他把鐵球扔給一旁的林遠秋。
林遠秋接住鐵球,看清那個鋼印後,臉色瞬間沉的滴水。
「這南境武庫早在五年前就名義上廢棄了,兵部下發的卷宗里寫的是庫房失火,所有火器燒毀殆盡。」
林遠秋看著手裡的生鐵圓球,手指摸索著上面的粗糙顆粒。
「現在看來,這是鎮南王府藉著失火的名義,把整個武庫的工匠和火藥配方全部秘密轉移到了自己的封地。」
林遠秋目光掃過地上的錢百萬。
「他們這幾年在南邊招兵買馬,暗中囤積這些要命的玩意,現在居然敢明目張胆的運到飛雲城來炸商船。」
徐方冷笑一聲,把手上的灰塵拍乾淨。
「他們以為弄個替死鬼,再補上一刀,就能把這事偽裝成江湖仇殺,借巡捕房的手把我弄死。」徐方看向江面。
「可惜,他們算漏了這江底的暗流,沒能把屍體衝進外海,反而被船板卡住了。」
人群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蓋過了江水的拍打聲。
「南境武庫的牌子,那是大幹軍方的東西。」
「我的老天爺,萬利商號居然敢私藏軍火,這是要造反殺頭誅九族的罪過啊。」
幾個洋人巡捕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驚恐,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
約翰周咽了口唾沫,把那把廢掉的火槍塞回槍套里,整理了一下衣領。
「大幹軍方的事,我們租界巡捕房無權干涉。」約翰周喊了一句,帶著巡捕轉頭就往租界的方向跑。
見此,錢百萬猛的從地上爬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撞開前面看熱鬧的人群,瘋了一樣朝著西邊租界的方向狂奔。
「想走。」徐方腳尖挑起一塊碎木板,借力躍上半空。
踏雲步展開,徐方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殘影。
他落在錢百萬身後不足兩尺的地方,右掌內力瘋狂涌動,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白色氣流。
一記碎心掌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的拍在錢百萬的後心上。
沉悶的撞擊聲傳出,錢百萬三百多斤的肥胖身體直接飛起兩米多高,砸在路邊的一個賣面的攤位上。
鍋碗瓢盆碎了一地,熱湯澆了他一身。
錢百萬張開嘴,噴出好幾口暗紅色的鮮血,裡面夾雜著碎裂的內臟塊。
他在滿地狼藉中抽搐了幾下,昏死過去。
林遠秋一揮手,大批拿著鐵尺的水陸提督衙門官差涌了上來,用粗大的生鐵鏈條把錢百萬鎖的嚴實。
「萬利商號錢百萬,私藏軍方違禁火器,涉嫌謀反,押入死牢嚴加看管。」
林遠秋沉著臉下達了命令。
官差們拖走錢百萬,順便把李管事那具焦黑的屍體也抬上了板車拉走。
碼頭上恢復了短暫的寧靜,只剩下江風吹過蘆葦盪發出的沙沙聲。
所有商戶看著徐方,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後怕。
徐方站在風中,身上的黑色短打被江水打濕,貼在結實的肌肉上。
大船被炸的風波過後,萬利商號在飛雲城的名聲臭不可聞。
連軍方的火器都敢弄出來炸船,這種喪心病狂的舉動讓所有做買賣的人都感到後背發涼。
西碼頭那些原本還想著拿萬利商號高薪的工頭們,連夜收拾鋪蓋卷跑路,生怕走晚了一步被官府按上個從犯的罪名抓去砍頭。
極道武館前院的青石板,這幾天快被那些商戶的鞋底踩平了。
李掌柜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百年老山參,滿臉堆笑的站在大門外,腰彎的像一隻熟透的蝦米。
「徐館長,前幾天是我瞎了眼,被豬油蒙了心竅,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小人一般見識。」
李掌柜連連作揖,腦門上全是冷汗。
其他幾個糧商和藥材商也跟著點頭哈腰,手裡提著價值不菲的補品和玉器。
「咱們這回是真看明白了,只有跟著武盟才能有條活路。」藥鋪老王拍著乾癟的胸脯大聲保證。
「以後我們死心塌地的跟著極道武館,您指哪我們打哪,要是再有半句廢話,讓我王某人出門被馬車撞死。」
徐方坐在祖師堂前的太師椅上,端起旁邊木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他沒有去看那些昂貴的禮品。
「東西都拿回去,武盟辦事靠的是白紙黑字的規矩,不是你們送來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