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叔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拿著一根黑色的木製盲杖。
桌上放著一本用紅絲線裝訂起來的厚帳本,帳本封面寫著「絕密總帳」四個大字。
「沈姑娘這幾天做的很出色,每天的流水帳都算得非常準確,我對你的手藝很滿意。」
盲叔轉了轉頭,空洞的眼睛好像在看著她一樣,臉上笑容神秘。
「這是聚寶當十年的總帳,裡面牽涉到的生意很雜,今天你就在這裡,當著我的面把這本帳翻一遍,我只想知道總數是多少,看看這十年裡我賺了多少錢。」
沈知微心頭一動,老東西只怕是在試探她。
正常人誰會把十年黑帳給一個剛入伙四五天的人看。
她走上前,伸手摸在粗糙的帳本封面上,隨即緩緩翻開。
翻開第一頁的瞬間,沈知微後背的冷汗就下來了。
帳本里沒有任何數字記錄,裡面平平整整的夾著一張摺疊起來的白色密信。
密信上寫著一行字,紅色的墨跡觸目驚心,帶著一股濃烈的殺意。
沈知微,工部林遠秋麾下第一帳房,寶源商號核心,徐方紅顏知己,來聚寶當意圖竊取商業機密。
沈知微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捏著那張密信,手指微微顫抖,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彷佛都凝固了。
伴隨著一陣兵器出鞘的摩擦聲,四個拿著長刀的無舌死士從大堂的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他們步伐輕盈,分四個方位站立,完全封死了沈知微逃跑的所有退路。
盲叔端坐在太師椅上,空洞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前方,他乾癟的嘴唇往上勾起,冷笑著等待沈知微精神崩潰求饒。
他甚至豎起耳朵,準備欣賞她絕望哭喊的聲音。
沈知微並未尖叫逃跑,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狂亂的心跳,隨手將那封密信折好揣進自己的袖子裡。
「既然掌柜的早就把我的底細查的一清二楚,連林大人的名字都知道,為何還要花大價錢用我。」
沈知微拉過一把硬木椅子,直接坐在盲叔對面,語氣平淡。
「你這買賣做的不划算啊,這五天供著我吃喝,總不會是讓我來體驗生活的吧。」
盲叔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這女人會嚇的跪地求饒,卻沒想到她居然還有膽子坐下談判。
這份鎮定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猛的敲了一下手裡的盲杖,大笑出聲。
「好膽識,徐方不要你,確實是他瞎了眼。」
盲叔收起笑聲,臉上的皮肉擠在一起,語氣變得陰森起來。
「萬利商號需要一個替死鬼,這批幾百萬兩的黑錢洗完之後,總得有人背這筆爛帳,官府查下來,總要有人掉腦袋。」
盲叔站起身,拄著盲杖走到沈知微面前,居高臨下的對著她。
「你是林遠秋的人,等你把我們聚寶當的假帳做平,我們會把這貪污洗錢、買賣軍火的罪名全扣在你和林遠秋頭上,借大幹官府的手宰了你們,順便引爆朝堂動盪,這難道不是一出絕妙的好戲嗎。」
沈知微冷笑一聲,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假裝出一種極度貪婪的神色。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被徐方趕出來,現在只想搞錢,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你們的朝堂鬥爭我更不感興趣。」
沈知微盯著盲叔空洞的眼睛,豎起一根手指。
「我可以幫你們做出一套連工部老學究都查不出破綻的假帳,保證把所有的黑錢洗的乾乾淨淨。」
「但事成之後,我要分一成利,並且要你安排洋人的火輪船送我安全離開飛雲城。」
盲叔沉默了,他那雙瞎眼在眼眶裡來迴轉動,似乎在評估這個女人的話有多少可信度。
沈知微表現出的識時務和對金錢的貪婪,正好戳中了他對人性的認知。
「一成利太多,你胃口太大不怕撐死,我最多給你半成。」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假帳的底本,你要是敢耍花樣,我會讓死士把你的肉一塊塊割下來餵狗。」
盲叔冷哼了一聲,揮了揮手,四個死士收起長刀退了回去。
「撤走內室的暗哨,讓她安心做帳,飯菜給她加點肉。」
沈知微回到密室,靠在鐵門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腿軟的差點跌倒在地上。
她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她開始利用盲叔給的這幾本假帳底本,反向推演真帳的隱藏邏輯。
經過幾天高強度的腦力推演,她發現每一筆假帳的日期和數額,都有一個固定的倍數差,甚至某些日期的交易貨物存在五行相剋的暗語。
只要找到最原始的母本,就能破解全部黑帳。
她還留意到一個細節,盲叔每次開啟密室的鐵門前,都會在自己的臥房裡停留半刻鐘。
臥房書桌上擺著一方缺角的黑色端硯,那塊端硯從來沒有人敢打掃。
趁著盲叔外出與租界洋人密會商討福壽膏價格的空隙,沈知微藉口需要上好的宣紙支開送飯的小廝,悄悄溜進了盲叔的臥房。
臥房裡有一股濃烈的藥味,她走到書桌前,雙手握住那方沉重的缺角端硯。
她先用力往左轉了三圈,沒有反應。
看了看窗外,她又咬著牙往右轉了一圈。
只聽咔噠一聲,書桌下方的青磚彈開一個暗格。
沈知微趴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從暗格中把一本發霉的黑色帳本拉了出來。
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翻開之後,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真實交易記錄,這就是真正的萬利血帳。
帳本很厚,有幾百頁,她根本帶不走。
加上外面巡邏護衛的腳步聲逐漸雜亂,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沈知微從懷裡掏出一張很薄的羊皮紙,拿了一支細炭筆,在帳本最後幾頁上快速抄了一部分人口轉運名單,資金流動路徑以及交接人的暗號。
到了最後一頁的時候,一個暗紅色的四方印鑑蓋在上面,上面刻著鎮南王府內務總管的名號,這個印鑑就是鎮南王謀反的證據。
沈知微把羊皮紙疊好放進貼身的褻衣中,將黑色帳本放回暗格之後,又很快的把端硯和地上的青磚復原。
做完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地離開這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