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坐在聚寶當的密室里,將寫有眾多名字的羊皮紙緊緊貼在胸口。
她心裡非常清楚,這本帳冊裡面包含的不只是數字,是許多人的生命,更是整個飛雲城被鎮南王府吸乾的血。
必須想辦法出去一趟。
如果不把這條訊息傳出去,飛雲城必然大亂。
一旦盲叔把所有的黑帳都洗掉,她肯定活不到第二天太陽升起。
想到這裡,沈知微拿起桌上那支毛筆。
她在宣紙上故意畫錯了幾道,把一筆十萬兩的收入改成十三萬兩。
拿著被修改過的帳本,她大步走出鐵門。
外面的四個守衛馬上抽出腰間的佩刀,警惕地看著沈知微,刀刃上寒光閃閃。
「都給我滾一邊去,我要見老瞎子。」沈知微毫不畏懼的將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鋼刀推開,轉身就往前廳走去。
前廳里,盲叔正坐在太師椅上聽戲匣子。
乾癟的手指隨著咿咿呀呀的節奏輕輕敲打著紅木扶手。
「沈帳房今天的工作做完了?」盲叔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沈知微把帳本摔到了茶几上,茶杯里的水都被震出來了。
她大喘著氣,顯得十分煩躁。
「干不完,你的帳目一團糟,福壽膏的錢明明是十萬兩,後來怎麼又多了三萬兩的虧空?這不是開玩笑麼。」
盲叔猛地睜開了灰白色的雙眼。
他雖然看不見,但眼神依舊惡毒。
他一把抓過帳本,盲杖重重砸在青磚地面上。
「放肆,你敢算錯老夫的帳,真當老夫手裡的刀不快嗎。」盲叔大聲怒喝。
死士們瞬間圍了上來,大廳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沈知微不退反進,她上前一步,拍著桌子怒吼起來。
「你要殺就殺,老娘這幾天沒日沒夜的算,你那破木頭算盤珠子太輕,我撥的指頭都脫皮了,算錯能怪我嗎。」
她把紅腫的手指伸到盲叔眼前晃了晃,才後知後覺對方看不見,隨即冷笑連連。
盲叔沉默了,枯瘦的胸膛起伏了幾下。
他強壓下心中的殺機,現在殺了她沒人能理清這些爛帳。
「你要什麼。」盲叔聲音沙啞,透著刺骨的寒氣。
「我要我娘留下的那個金算盤珠,沒有那東西壓手,這幾百萬兩的死帳我平不了,我當在城西通匯當鋪了。」沈知微盯著盲叔。
盲叔冷哼一聲,揮手叫來兩名身材魁梧的無舌死士。
他打著手語吩咐了幾句,隨後轉過頭。
「去吧,半個時辰內必須回來,敢跑,就把你的腿打斷。」
沈知微甩開死士的手,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衣領,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聚寶當的大門。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秋風吹在身上冷透了。
街道兩旁的商販躲在屋簷下,幾個行人裹緊衣服匆匆走過。
兩名死士緊緊貼在沈知微兩側,一步也不肯遠離,他們腰間的衣服下面鼓囊囊的,顯然帶著火器。
一行人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前方的路被一群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堵住了。
徐方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長刀。
他眼神冷冽的掃視著兩邊的商鋪,身上散發著渾厚的武者氣息。
看到沈知微的瞬間,徐方停下腳步。
周圍的空氣變得壓抑起來,身後的狗蛋和柴棍兒立刻握緊了兵器。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啊。」徐方嘴角拉出一個殘忍的弧度,大步走向沈知微,攔住了她的去路。
兩名死士互相對視一眼,擋在沈知微身前。
他們的手摸向了後腰,隨時準備拔槍。
「徐方,好狗不擋道,給我滾開。」沈知微探出頭,大聲罵了一句,聲音尖銳刺耳。
街邊躲雨的幾個小攤販探出腦袋,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嚇的大氣都不敢出。
「臭娘們,你卷了老子的錢跑路,現在還敢在這大呼小叫。」
徐方一把抽出長刀,刀身在雨水中泛著寒光。
「真以為有新主子給你撐腰,老子就不敢殺你。」徐方惡聲惡氣的吼道。
「我呸,你那破武館遲早關門大吉,你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跟著你只有死路一條。」
沈知微推開前面的死士,走到徐方面前,指著徐方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娘給你做了那麼多帳,你連個好臉色都沒給過,我憑什麼不能走。」
「特麼的,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徐方怒吼一聲,收起長刀,一巴掌用力扇了過去。
沈知微根本躲不開這一擊。
她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滿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泥水濺了她一身,她捂著紅腫的臉頰,眼淚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兩名死士正要拔槍,徐方身上猛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先天內力,強大的氣流將他們震的倒退兩步,手腳發麻。
「這沒你們的事,帶著這破鞋趕緊滾。」徐方冷冷的警告了一句,殺意鎖定在兩個死士身上。
沈知微在泥水裡掙扎著爬起來,一張揉的皺巴巴的紙團從她懷裡掉了出來,在水窪里散開。
那是以前她在極道武館寫廢的一張借據底稿,上面還有徐方按的紅手印,很是醒目。
徐方上前一步,一腳踩在那張紙上。
他用鞋底用力碾壓了幾下,泥水沾滿了紙張。
他彎下腰,一把揪住沈知微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同時他的另一隻手迅速撿起那團廢紙。
「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欠老子的債。」徐方把撕碎的紙屑砸在沈知微的臉上,聲音大如洪鐘。
就在紙屑飛舞的瞬間,沈知微的手指在徐方掌心快速划過。
一枚冰涼的金屬圓珠被塞進了他的手裡。
徐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五指猛然收攏,他將那枚珠子握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他一把將沈知微推給那兩名死士。
「帶她滾,髒了老子的手。」徐方語氣里滿是厭惡。
兩名死士不想和先天高手硬拼,架起沈知微的胳膊,快步消失在雨幕中。
狗蛋湊上前來,急的直跺腳。
「師傅,就這麼放她走了,她知道咱們武盟那麼多底細。」狗蛋攥著青岡棍的手背青筋暴起。
「廢什麼話,回去練功。」徐方冷著臉轉身就走,步子邁的極大。
徐方回到極道武館的內堂密室,立刻關緊房門,拉上厚重的窗簾,不讓一絲光線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