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書桌前坐下,徐方攤開大手,掌心放著一枚金算盤珠,大小跟指甲蓋差不多。
徐方拿起珠子,用兩個手指頭一捏。
純金珠的外殼瞬間凹陷下去了,露出一條細小的縫隙,裡面是空的。
徐方小心的將金殼開啟,裡面是一張捲成針尖大小的羊皮紙。
將羊皮紙放到桌上慢慢展開,徐方的動作儘量輕柔,生怕將這張薄如蟬翼的紙弄破。
老七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滴著雨水,隨手把門閂上了。
「徐爺,沈帳房現在就回去了,那老瞎子不會看出來我們是在演戲吧。」
老七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走到書桌前,目光停留在了那張羊皮紙上。
徐方沒有說話,指了指桌上的紙。
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娟秀,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第一行就寫著飛雲城十年來失蹤武者的去向,後面跟著一串觸目驚心的數字。
第二行是被拐孩子的轉運路線,全都被送去了南邊鎮南王府的隱秘莊園。
再往下,是黑百合毒資的龐大流向,幾十萬兩現銀透過各種商鋪洗白,最終蓋上了一個暗紅色的四方印鑑。
徐方聲音有些發啞。
老七看清了那個印鑑,倒吸了一口涼氣,轉身就往外跑。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林遠秋穿著一身蓑衣,匆匆趕到密室。
他摘下斗笠,連身上的水都顧不上擦,直接趴在桌子上看那張羊皮紙。
「有了這個,就能直接上達天聽。」
林遠秋的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他死盯那個鎮南王府的私印,嘴唇哆嗦著。
「這上面的帳目,把萬利商號和聚寶當的底褲都扒乾淨了,這是謀反的鐵證。」
林遠秋抬起頭,一把抓住徐方的胳膊,呼吸變的粗重。
「只要我把這份密信送回京城,兵部立刻就能調集南邊三大營的兵馬,釘死萬利商號。」
徐方沒有順著林遠秋的話往下說,他的手指點在羊皮紙的最下方。
那裡還有最後一行字,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沈知微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上去的。
林遠秋順著徐方的手指看過去,臉色瞬間變的慘白。
「三日後,萬利商號將有一批終極貨物從金陵運抵飛雲城。」
林遠秋一字一句的念了出來,額頭上冒出冷汗。
「盲叔準備在交接完成之後,炸毀聚寶當,銷毀所有的假帳和證據。」
林遠秋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他還要殺沈知微滅口。」
密室里陷入死一樣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雨聲在嘩嘩作響。
徐方的手指猛的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等不及朝廷發兵了。」
徐方轉身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那把新換的精鋼長刀,一把抽了出來。
刀鋒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寒芒,徐方用大拇指在刀刃上試了試鋒利度。
「今晚就動手,端了聚寶當,把人救出來。」
徐方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把刀鞘掛在腰上,轉身看著林遠秋。
「不可,這萬萬不可。」
「聚寶當是鎮南王府在飛雲城的核心,裡面的防禦比我的衙門還嚴。」
林遠秋壓低聲音,生怕外面聽到。
「你現在帶人去打,名不正言不順,巡捕房和守備軍肯定會插手,到時候咱們全都得搭進去。」
老七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徐爺,不能硬來啊。」
老七上前拉住徐方的手臂。
「烏鴉的兄弟踩過點了,聚寶當里里外外至少有五十名無舌死士,全帶著洋槍。」
老七咬著牙,繼續勸阻。
「那是個鐵王八殼子,咱們弟兄就這麼衝進去,就是給人當活靶子打的。」
徐方一把甩開老七的手,眼神冷的像冰。
「老子不管他有多少把洋槍,她今天必須活著出來。」
徐方提著長刀走到門邊,一把拉開房門,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為了飛雲城這幾千口子人,把命都要搭進去了。」
徐方轉過頭,看著屋裡的兩個人。
他想起今天在街頭,沈知微被自己一巴掌扇在泥水裡的場景,心口就一陣抽痛。
他那一巴掌雖然收了內力,但對於一個普通女人來說,依然是難以承受的重擊。
她躺在泥水裡,眼神倔強,拼死把情報塞進他手裡的那一幕,深深的烙在徐方的腦海里。
「我徐方要是連個替我拼命的女人都護不住,我還修這身先天內力有什麼用。」
他一步跨出房門,走到院子裡的大雨中。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徐方感受不到一點冷意,心裡只有一團燒的旺盛的火。
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有多對不起這個女人。
那個抱著算盤斤斤計較的女人,不再只是極道武館的帳房,而是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生死知己。
「去敲鐘,把內院的精銳全都叫起來。」
徐方對著站在廊簷下發愣的狗蛋吼了一嗓子。
狗蛋打了個激靈,轉身就往祖師堂跑去,拿起棒槌重重的撞在銅鐘上。
沉悶的鐘聲在雨夜中傳出老遠,極道武館瞬間沸騰起來。
柴棍兒提著青岡木棍衝進院子,身後跟著三十多名穿黑短打的武館弟子。
「師傅,人齊了。」
柴棍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喊道。
徐方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這群漢子。
「今晚去城西柳樹巷,聚寶當,把咱們的沈帳房接回家。」
徐方舉起手裡的長刀,刀尖指著天空。
「敢擋路的,殺無赦。」
弟子們沒有多說話,齊刷刷的拔出腰間的短刀,發出一聲整齊的金屬摩擦聲。
林遠秋站在內堂門口,看著雨中殺氣騰騰的徐方,嘆了口氣。
「老七,帶上烏鴉所有的兄弟,去外圍盯死了巡捕房的人,只要他們敢動,就給我在街上放火阻斷交通。」
林遠秋咬了咬牙,下達了命令。
「呵呵,終於要大幹一場了麼。」老七咧嘴一笑,衝進雨幕中消失不見。
徐方帶頭走出了極道武館的大門,身後的三十多名精銳像是一道黑色的洪流,迅速融入飛雲城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