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樓頂層的大廳里,所有的窗戶都被厚重的木板釘死,房間的四個角落裡點著幾盞昏暗的煤油燈。
徐方坐在正中間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粗茶。
他的身前坐著三十多個飛雲城的商鋪老闆。
大廳里很悶,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迴蕩,沒有人敢率先開口打破這份壓抑的寂靜。
沈知微手裡拿著一疊殘缺帳本,走到中間的紅木圓桌前,把紙張挨個發給各個商戶。
她的動作很快,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只是在給幾個大商戶的時候多停留了半秒。
商戶們帶著疑問翻開底本,看到上面一排排記錄著大噸位貨物的文字之後,一個個變得臉色慘白。
幾個人手抖的拿不住紙,輕飄飄的帳頁直接掉在了青磚地面上。
城南米行的陳老闆哆嗦著嘴唇,拿著殘帳的手抖的停不下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這上面的東西要是真的,咱們飛雲城可就全完了。」
他是掌控了飛雲城三成糧草的大商,對貨物的重量最是敏感。
陸文淵坐在徐方的左手邊,冷著臉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在每一個商戶的臉上掃過,「每個月十五號入港,名為戲衣和藥材,實際重量卻超標了三十倍,這絕不是普通的商品。」
徐方把手裡的茶碗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這要是真的,那船艙里裝的,只能是從金陵兵工廠偷運出來的大批重型火炮和玄鐵重甲。」
他頓了一下,目光如刀,「盲叔那個老東西在死牢里還叫囂著要踏平飛雲城,看來他說的就是這批貨了。」
底下瞬間炸開了鍋,十幾個商戶猛的站了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一個大腹便便的綢緞莊老闆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亂飛,「徐館長,萬利商號倒了,咱們跟著你分了地盤,這本是件大喜事。」
他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可這是鎮南王府的船啊,這是造反的買賣,要誅九族的,我家裡還有老小,這錢我不賺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轉過身就要往樓梯口走,生怕在這裡多待一刻就會掉腦袋。
徐方冷笑一聲,對著站在門口的狗蛋揚了揚下巴,大聲喝道,「想走,晚了。」
狗蛋和柴棍兒立刻抽出腰間的精鋼短刀,交叉著擋在門口,刀刃上反射著昏暗的燈光。
陳老闆嚇的往後退了兩步,指著徐方大聲叫喊,「徐方你要幹什麼,你要明搶嗎!」
徐方站起身,大步走到他們中間,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燈光,陰影罩在幾個帶頭鬧事的商戶臉上。
他身上那股常年廝殺留下的血腥氣讓這幾個人不由自主的閉上了嘴,喉嚨里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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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方盯著陳老闆的眼睛,聲音低沉粗獷,震的陳老闆耳朵嗡嗡作響。
「陳老闆,你以為你現在跑了,鎮南王的火炮轟進飛雲城的時候,會繞開你家的米倉嗎。」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語氣里透著一股霸道。
「覆巢之下無完卵,飛雲城要是沒了,你們手裡攢的銀子全是一堆廢紙,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眾人沉默,他們心裡清楚徐方說的是實話,但骨子裡的恐懼依然讓他們不敢掏錢。
一個開典當行的錢掌柜眯著眼睛,在心裡盤算著,「徐館長,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要三十萬兩,把我們這些人的骨髓抽乾了也湊不齊啊。」
賣鐵器的孫老闆附和著,雙手揣在袖子裡,不肯往外掏一文錢,「是啊,就算你把武館抵押了,要是鎮南王真的打過來,那些地契也變不成銀子啊。」
李掌柜拍著大腿,臉漲的通紅,「媽的,我們就是一群做買賣的,平時給官差塞點銀子也就算了,現在讓我們去跟藩王的私軍對著干,這是老壽星吃砒霜,找死嘛。」
徐方看著他們,嘴角拉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們真以為鎮南王會放過飛雲城,盲叔留下的帳本里寫的清清楚楚,他要的是整個南方的控制權。」
沈知微適時的翻開帳本的另一頁,展示在眾人面前。
她指著上面的一排紅字,那是鎮南王府早擬定好的掠奪計劃。
「鎮南王的私軍一到,第一件事就是充公所有的商鋪糧倉,你們手裡的錢全都會變成軍餉。」
錢掌柜湊上前看清了上面的紅字,臉色瞬間變的灰敗。
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這,這也太狠了,連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留啊。」
孫老闆也是滿頭大汗,用袖子不停的擦著額頭,剛才的精明算計全都不見了。
徐方再次敲打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現在你們只有兩條路,要麼等死,要麼跟著我干一票大的,把那艘船沉在江里,斷了他們的軍資。」
他轉過身走回座位,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連命都押上了,你們還怕什麼,天塌下來有我徐方高個子頂著。」
徐方轉頭看向沈知微,沈知微立刻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摞抵押契約,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沈知微拿起最上面的一張,聲音清脆,吐字清晰的念出上面的條款。
「這是武盟的對賭契約,各位看清楚了。」她環視全場,「本次截船所需的所有現銀,船隻和人手,全部算作極道武館的借款。」
「武館用南灣碼頭所有的黃金泊位,城南的三座大倉庫,以及未來十年的護航收益作為全額抵押。」
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陸文淵,陸文淵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陸家造船廠的地契拍在桌子上。
「再加上陸家造船廠的所有權,這些東西加起來,足夠抵押你們三十萬兩的現銀了。」
商戶們倒吸了一口冷氣,眼睛瞪的大大的,誰也沒想到徐方會玩這麼大。
徐方身體前傾,雙手按著桌面,眼神熾熱。
「你們只需把錢借給我,贏了,這艘船上的所有財富,按出資比例大家一起分。」
他加重了語氣。
「輸了,我徐方把命賠給你們,武館的所有產業全歸各位債主,你們大可以拿著這些地契去投奔鎮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