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全速返航,江風吹散了江面上的濃霧。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飛雲城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甲板上,獲救的數百名百姓擠在一起,看到徐方站在船頭,紛紛感動得跪倒在地。
一名老者顫巍巍的爬上前,雙手伏在甲板上對著徐方重重的磕頭。
「多謝徐館長救命之恩,要不是武盟的義士,我們這些老弱病殘早就被扔進江里餵魚了啊。」
其他百姓也跟著磕頭。
哭喊聲和感謝聲在江面上迴蕩,夾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徐方走上前,雙手托住老者的胳膊,將他從甲板上扶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人。
「各位鄉親快起來,我徐方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知道不能看著大幹的百姓被洋人和狗官禍害。」
他提高音量,聲音伴隨著內力傳遍了整艘戰船,震的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飛雲武盟,就是全城窮苦人的靠山,以後誰敢動你們,先問問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柳如煙裹著一件武盟弟子遞過來的粗布外套,靜靜的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
她那雙原本冰冷防備的眼眸里,此刻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在她過往的經歷中,無論是鎮南王府還是杜百里,看到的都是利益和殺戮。
在他們眼裡,人命比草芥還賤。
但眼前這個滿身殺氣的男人,卻願意為了這些毫不相干的底層百姓,去和洋人的堅船利炮硬碰硬。
徐方安撫好百姓後,轉過身大步走到柳如煙的面前,停在那兩個楠木箱子旁邊。
徐方指著腳下的木箱,目光銳利的盯著她的眼睛,語氣里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貨我撈出來了,人我也救了,你我的交易已經完成,現在該你兌現承諾了。」
周圍的空氣彷佛凝固,狗蛋和柴棍兒拎著兵器湊了過來,虎視眈眈的看著這個女人。
柳如煙深吸了一口氣。
江風吹亂了她的鬢髮,她緩緩蹲下身,撫摸著箱子上的金龍印記。
「這箱子裡不僅有飛雲城十幾家商號洗錢的黑帳,還有金陵兵工廠的秘密聯絡名單。」
她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聲音雖然不大,卻讓在場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當年是杜百里的同門師妹,因為精通機關術和算計人心,被鎮南王府秘密培養成探子。」
她自嘲的笑了笑,笑容里充滿了苦澀和怨毒,雙拳在袖子裡握緊。
「我在王府忍辱負重這麼多年,替他們處理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髒事,本以為能謀個好出身。」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回想起剛才在底艙機關前的一幕,恐懼和憤怒交織在心頭。
「但杜百里那個畜生為了滅口,竟然栽贓陷害我,這讓我斷了所有的念想。」
徐方聽完她的敘述,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只是靜靜的等待著她的下文。
「王府的帳目都是用密語和暗號寫的,沒有你,這些本子就是一堆廢紙。」
柳如煙站起身,直視著徐方的眼睛。
她的眼底閃爍著商人的精明和求生的渴望。
「我願意把帳本里的密語全部翻譯出來,幫你們找到王府在金陵的火器中轉站,但我有一個條件。」
趙洪川冷哼一聲,拄著拐杖走過來,用力的敲了一下甲板。
「你現在是我們武盟的俘虜,還敢跟我們談條件,信不信老子一棍子把你敲回江里去。」
柳如煙沒有理會趙洪川的威脅,只是固執的看著徐方,語氣非常堅決。
「我絕不會在公開的公堂上指認鎮南王,你們拿走證據自己去告,不要牽扯到我。」
她咬著嘴唇,眼神中閃過一絲對王府勢力的深深忌憚,身體微微向後縮。
「我知道王府的報復有多恐怖,他們的死士無孔不入,一旦我露面,絕對活不過三天,我只想活著。」
徐方沒有逼她,他明白把一個失去退路的女人逼急了沒有任何好處,她要的只是一個活命的保障。
徐方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有力,給出了他的承諾。
「我只要扳倒王府的證據,你的命,在飛雲城我保了。」
……
黎明破曉時分,江面上的濃霧終於被一陣冷風吹散。
武盟的船隊拖著殘破的身軀破開水浪,緩緩駛入南灣碼頭的水域。
船幫上全是被洋人火炮炸碎的木頭茬子,風帆上滿是燒焦的窟窿,破布條在風中飄蕩,看起來悽慘無比。
可甲板上站著的漢子們卻個個挺著胸膛,腰杆筆直,手裡的兵器握的緊緊的。
碼頭上早就亮起了一大片火把,火光把半個夜空都照亮了。
沈知微舉著一根火把站在棧橋最前面,夜風把她的鬢髮吹的散亂。
她也顧不上理會,眼睛直勾勾盯著江面。
幾百號武盟弟子和飛雲城的商戶擠在岸邊,所有人伸長了脖子,盯著江面上越來越近的船影,連呼吸都放輕了。
快船的纜繩剛套上木樁,碼頭上轟的一聲開了鍋。
幾百個漢子同時扯著嗓子大吼,聲浪把江水震的泛起波紋。
「是徐館長的船,他們活著回來了!」
「武盟威武,徐館長威武!」
沈知微提著長裙的下擺往棧橋上跑,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急促的響聲。
徐方身上的勁裝破了好幾道大口子,半邊身子都被暗紅色的血塊糊滿了,結成一層硬殼。
手臂上還有幾道外翻的刀傷,皮肉翻在外面,傷口還滲著血絲。
沈知微眼圈一下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快步衝過去,手足無措的伸出手,不知道該碰哪裡。
「你……你身上的血,怎麼傷成這樣,那些洋人和水匪到底動用了什麼火器,怎麼把你傷成這樣。」
徐方甩了甩酸脹的手臂,大步走到她跟前,咧開嘴露出笑容。
他抬起帶著血污的大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
「哭什麼,這都是洋鬼子和王府供奉的血,我命硬的很。」
「他們想要我的命還差得遠呢,幾條破槍爛炮也要不了我的命。」
他轉過身,用刀鞘指著甲板上擠成一團的獲救百姓,又指了指旁邊那兩個濕漉漉的楠木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