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大如洪鐘。
「這趟出去算是大豐收,不光把人救回來了,還拿到好東西。」
「不過咱們也惹了個大馬蜂窩,你得做好準備,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
陸文淵從後面擠上來,順著徐方刀鞘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那兩個楠木箱子上,瞳孔猛的收縮。
箱子上那個四爪金龍的印記被江水洗的鋥亮,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刺目的金光。
陸文淵只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青筋就鼓了起來。
他抽了一口冷氣,幾步湊到徐方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徐館長,這哪裡是馬蜂窩,你這是把天給捅破了啊。」
徐方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把長刀噹啷一聲插回刀鞘。
他沒看那些驚慌的商戶,神色冷峻。
「鎮南王府的運金船被我砸碎了,箱子裡的東西,夠買他們全家老小几十次腦袋了。」
「今天這事兒早就不能善了了,咱們退一步就是死。」
船工們搭好寬厚的木板,底艙里那些斷手斷腳的百姓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走下船。
不少人乾脆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碼頭上圍觀的人群里突然爆發出悽厲的哭喊聲。
「我的兒啊,他們說你跌進江里沒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啊。」
「疼不疼啊,哪個天殺的乾的啊,這是要了娘的命啊。」
年輕學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流。
他把頭磕的砰砰作響,額頭上瞬間磕出一片血跡。
「娘,是青皮會館的人把我賣了,他們打斷了我的腿,把我關在水牢里,還要挑斷我的手筋,是徐館長把我們從死人堆里撈出來的。」
這樣的認親場面在碼頭上到處都是。
哭聲喊聲連成一片,武盟的漢子們看的眼眶發脹,紛紛攥緊了手裡的刀把,牙關咬的咯咯作響。
一個老漢抓著自己孫女的手,跪在地上對著徐方的方向不停的作揖。
頭快磕破了,嘴裡不停的念叨著恩人,老淚縱橫。
趙洪川拖著傷腿走過來,用拐杖重重的敲著木板,雙眼通紅,嗓門大得像破鑼。
「徐館長,這幫畜生太毒了。」
徐方按住他的肩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聲音透著一股子冰冷的殺意,震的趙洪川肩膀發麻。
「你馬上帶人把傷員送到陳氏醫館,讓陳大夫用最好的藥,銀子走武盟的公帳,別讓人寒了心。」
趙洪川用力的點了點頭,招呼著幾十個精壯漢子過去揹人,動作麻利的把傷員往擔架上抬。
徐方轉頭看向滿臉漆黑的狗蛋,指了指碼頭外圍的街道,語氣強硬。
「狗蛋,帶一百個兄弟把南灣碼頭給我封死,任何人不准進出,違令者直接打斷腿,別放跑一個探子。」
狗蛋提著大鐵棍應了一聲,脖子一梗,轉身帶著人往外沖。
人群把幾個想要探頭探腦的閒漢直接踹翻在地,吼聲震天。
徐方彎下腰,單手抓住那兩個沉重的楠木箱子,肌肉猛的隆起,幾百斤的箱子被他輕鬆拎在手裡,連腰都沒彎一下。
柳如煙披著一件寬大的粗布外套,用一塊黑紗遮住了臉,低著頭跟在徐方身後。
沈知微看著這個身段妖嬈的陌生女人,眉頭微微皺起。
女人天生的直覺讓她感到一絲不快,眼神里多了一份警惕。
「她是誰,船上怎麼帶個女人回來,看這樣子不像是普通人。」
徐方顛了顛手裡的木箱,大踏步的往前走,腳步沉穩。
「鎮南王府的核心帳房,也是當年杜百里的師妹。」
「咱們要扳倒王府,她的話比金子還貴,這女人留著有大用,你多看著她點。」
徐方頭也不回的交代著,罡氣在腳下流轉,一步跨出就是好幾丈遠。
「知微,你跟我走一趟水陸提督府衙,這件案子太大,咱們得趁熱打鐵。」
「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讓林遠秋立案,把這案子做成鐵案,誰也翻不了案。」
沈知微快步跟上,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徐方的步伐。
她臉上的擔憂根本掩蓋不住,一邊走一邊說道。
「我總覺得不踏實,萬利商號出這麼大的事,咱們還搶了王府的船,金陵那邊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林大人能抗得住嗎,他畢竟只是個工部官員。」
徐方冷笑一聲,目光銳利的掃過空蕩蕩的街道。
早晨的霧氣還在空氣中瀰漫,他的聲音卻清晰無比。
「抗不住也得抗,咱們手裡的東西,足夠把整個飛雲城的官場洗牌。」
「真正的博弈現在剛開始呢,誰敢攔路我就砍誰,這天該變了。」
徐方帶著沈知微和柳如煙,穿過飛雲城剛醒來的街道,直奔水陸提督府衙。
街邊早起的商販看到徐方這身帶血的煞氣,嚇的連攤子都顧不上管,紛紛躲進巷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人來到府衙門前,只見平時早就大開的朱漆大門緊緊關閉。
門前的兩座石獅子在晨霧中顯得有些陰森,台階上連個守衛的人影都沒有。
徐方眉頭一皺,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對沈知微揚了揚下巴。
「去敲門看看。」
沈知微走上前,抓起沉重的黃銅門環。
她用力地在門板上砸了幾下,發出巨大的響聲,震的門板上的灰塵簌簌直掉。
敲了半晌,裡面沒有任何動靜,連平時守門的衙役都不見人影。
整個府衙安靜的有些詭異,只有風吹過落葉的沙沙聲。
徐方不耐煩了,他上前一步,對著厚重的門板就是一腳。
轟的一聲巨響,兩扇厚重的木門劇烈的搖晃了一下。
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木屑嘩啦啦的往下掉,門框都跟著顫抖。
這一下終於驚動了裡面的人。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了過來,側門被人拉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
一個戴著圓帽的主簿探出頭來,睡眼惺忪,滿臉的不耐煩。
他剛要開口罵人,一眼看到是徐方,嚇的打了個哆嗦,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哎喲,原來是徐館長,這大清早的,您這是要拆了衙門啊,這門可經不起您這麼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