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沒有廢話,直接開口要人,聲音冰冷,透著不可抗拒的威壓。
「少說廢話,林大人呢,我有涉及飛雲城安危的大案要報。」
主簿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眼神有些躲閃,雙手在袖子裡不停的搓動,根本不敢看徐方的眼睛。
「徐館長,實在是不湊巧,林大人昨夜突發惡疾,現在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大夫說不能見客,這案子沒法接啊,您還是回去吧。」
徐方察覺到不對勁,林遠秋的身體他還不知道麼,前幾天還在極道武館喝茶,怎麼可能在這節骨眼上生病,這擺明了是在躲事。
「突發惡疾?我看他是裝病躲事吧,你馬上進去通報,就說我手裡有鎮南王府謀反的鐵證,我看他出不出來。」
主簿聽到鎮南王府幾個字,嚇的腿都軟了。
他連連擺手,死活不肯往裡走,額頭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徐館長您小聲點,這罪名可不敢亂說。」
「林大人真的病了,您還是請回吧,這衙門今天不開,天王老子來了也不開。」
沈知微看出這主簿在撒謊,她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金子,不動聲色的塞進主簿的手裡,順勢捏了捏他的手腕。
主簿摸到金子的分量,咽了一口唾沫。
他左右看了看沒人,壓低了聲音,湊到沈知微耳邊,聲音抖的厲害。
「沈總管,不是我攔著,是林大人真的見不了,昨晚省里連夜來了一位巡撫大員,帶了一千兵馬,直接把衙門給接管了,現在裡面都是他們的人。」
沈知微臉色一變,緊緊盯著主簿的眼睛,雙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頭。
「什麼巡撫,為什麼要接管提督府衙,林大人犯了什麼事。」
主簿苦著臉,聲音壓的極低,生怕被別人聽見。
「這位巡撫大人是鎮南王的舊部,他一進門就下令把林大人軟禁在後院,任何人不得探視。」
「那位還傳下話來,凡是涉及王府的案子,一律壓下不審,誰敢違抗就地正法。」
主簿看了看徐方手裡的楠木箱子,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驚恐。
「徐館長,聽我一句勸,不管您手裡拿到什麼東西,趕緊找個沒人地方沉江。」
「否則那位巡撫大人定您一個誣告藩王,意圖謀反的死罪,那可是要滿門抄斬的。」
徐方聽完這番話,怒極反笑。
他把兩個大箱子重重的頓在石階上,震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迅速蔓延。
「誣告藩王,滿門抄斬,好大的官威啊。」
「我在江面上跟洋人拼命的時候,這幫狗官在後方包庇人販子,真當飛雲城是他們家開的。」
跟在後面趕過來的狗蛋聽到這話,同樣氣得暴跳如雷。
他掄起大鐵棍就要去砸那扇大門,眼睛瞪的通紅。
「特麼的,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狗官,師傅,咱們砸進去把林大人搶出來,我看他們誰敢攔,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徐方一把抓住狗蛋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動作。
他的眼神深邃的可怕,渾身的罡氣在經脈里瘋狂流轉。
「住手,硬闖衙門只會給對方扣帽子的口實,他們正愁找不到藉口調兵鎮壓咱們呢。」
狗蛋急的直跺腳,「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這幫王八蛋把事情壓下去,那些死在船上的兄弟不就白死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徐方抬起頭,看著府衙上空飄揚的大幹官旗,眼中滿是戾氣。
「官府不接,想把這事捂在蓋子裡,那咱們就偏要把這蓋子直接掀翻,我看他能捂得住幾張嘴。」
他轉身看向沈知微,語氣果斷。
「知微,你帶著柳如煙立刻回武館,用最快的速度,把木箱裡的帳單和那些被拐賣的名單整理出來。」
「去找城裡所有的印書坊,給我刻印成傳單,越多越好。」
沈知微立刻領會了徐方的意思,眼睛亮了起來。
「你是要讓全城的老百姓都知道這件事,把事情鬧大。」
徐方點了點頭。
「既然官方想壓下去,那我就把這件事攤到陽光下。」
「我要讓整個飛雲城的老百姓來接這個案子,我看他們這幾百人怎麼壓得住全城的怒火。」
沈知微沒有任何猶豫,拉著柳如煙轉身往回跑,生怕耽誤了一點時間。
徐方站在府衙門前,一屁股坐在那兩個楠木箱子上。
他把長刀橫在膝蓋上閉目養神,身上的血腥味混合著冰冷的殺氣在空氣中蔓延。
他就坐在這裡,堵在水陸提督府衙的正門口。
過往的巡邏兵丁看到他這副模樣,連上前詢問的勇氣都沒有,遠遠的就繞開了,誰也不敢去觸這個煞星的霉頭。
極道武館的內堂里,沈知微展現出了她驚人的總帳房實力。
算盤珠子在她的手指下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她把木箱裡的帳冊攤開,配合著柳如煙翻譯出來的密語,飛快的核對每一筆資金的流向,動作快到只剩殘影。
短短兩個時辰,沈知微的額頭上全是汗水,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的眼神卻無比明亮,一份卷宗在她的筆下迅速成型。
卷宗上詳細記載了鎮南王府和萬利商號勾結的罪證,買賣人口的價格,黑百合毒藥的流向,以及購買洋槍的巨額資金缺口。
每一筆都帶著血淋淋的人命,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這份被稱為鎮南王飛雲城罪行錄的東西,被幾十個跑腿的武盟弟子火速送到城中各大印書坊,強行開機印刷。
印書坊的老闆們看到上面的內容,嚇的差點尿了褲子,雙腿不停的打顫。
但在狗蛋明晃晃的短刀威脅下,只能拼了命的開動機器,油墨的香氣在城中迅速散開。
與此同時,陸文淵沒有閒著。
他動用了陸家所有的人脈,把飛雲武盟庇護下的三十多家大商戶全都召集到了極道武館的大堂里。
大堂里擠滿了人,茶水都沒人顧得上喝,氣氛凝重的快要滴出水來。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的打聽訊息。
陸文淵把剛剛印出來的傳單拍在桌子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眶發紅。
「各位掌柜,你們自己看,這上面被拐賣的人,有多少是你們的夥計,有多少是你們的本家子侄,全都被他們當牲口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