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戶們傳看著那些傳單。
在看清上面的名字後,整個大堂瞬間炸開了。
各種怒罵聲和哭聲交織在一起,差點把房頂掀翻。
藥鋪老王看到自己失蹤兩年的小兒子的名字,眼前一黑,直接癱倒在椅子上,老淚縱橫。
「我的兒啊,他們說你跟人跑了,原來是被賣到船上當了苦力,這幫畜生啊,我可憐的兒子受了多少罪啊。」
李掌柜氣的渾身發抖,一巴掌拍碎了手裡的茶碗。
瓷片扎進肉里都不覺得疼,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流,他紅著眼睛大吼。
「我那個跑堂的侄子也是被他們抓走的,這幫官府的狗東西,竟然要包庇人販子。」
「咱們每年交那麼多稅,就養出這麼一群白眼狼,老子不答應。」
商戶們群情激憤,平日裡講究和氣生財的老闆們,此刻全都變成了護崽的餓狼,一個個挽起袖子,臉紅脖子粗的叫罵。
陸文淵站起身,率先拔出腰間的長劍,一劍砍在桌角上。
木屑紛飛中,鎮住了全場的喧鬧。
「徐館長在府衙門口給咱們扛雷,咱們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前面拼命。」
「今天誰要是做縮頭烏龜,以後就別在飛雲城混了,大家一起上。」
老王掙扎著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面目猙獰。
「我出五千兩,雇全城的閒漢去府衙門口鬧,老子不過了也要討個公道,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來。」
中午時分,飛雲城的天空被厚厚的雲層遮住,空氣悶熱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數萬名百姓,船工,武館弟子和各大商戶的夥計,浩浩蕩蕩的湧向提督府衙。
沿途的商鋪全都關了門,自發的加入到遊行的隊伍中,隊伍越來越龐大。
傳單像雪片一樣在城裡飛舞,鎮南王府的罪行被全部攤開給所有人看。
每一個看了傳單的人,眼裡都燃起了怒火。
龐大的人海將提督府衙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一眼望去,整條大街上黑壓壓的全是人頭,一眼望不到邊。
陸文淵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舉著那份罪行錄帶頭高喊,聲音嘶啞。
「請官府升堂,嚴懲人販子,還飛雲城公道,還我們親人。」
數萬人跟著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震的府衙大門上的瓦片都在往下掉。
「升堂,嚴懲畜生,還我親人。」
府衙內的巡撫大員氣急敗壞,在大堂里來回踱步。
他一腳踢翻面前的茶几,指著外面的手下破口大罵,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反了,全特麼反了,一群賤民竟敢圍攻府衙。」
「讓衙役拔刀,把帶頭的給我砍了,驅散他們,別管死活。」
幾十個衙役抽出腰刀,硬著頭皮走到大門後。
可聽著外面那震天動地的吼聲,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海,衙役們的手都在發抖,根本不敢拉開門栓。
人群的怒火越來越高,衙役們心裡清楚,只要他們敢動刀,這幾萬人瞬間就能衝進來把他們撕碎,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火藥味濃到極點的時候,坐在石階上的徐方緩緩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提起長刀,刀尖拖在青石板上,一步步向前走去。
徐方彎下腰,將那兩個帶有鎮南王印記的楠木箱子一左一右扛在肩膀上。
而後踩著破裂的青石板,大步走到府衙最高的一級台階上。
數千人的目光全都盯在他的後背上,場面安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徐方雙手抓著那兩個楠木箱子的黃銅把手,雙臂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浮現在小麥色的皮膚上。
他把沉重的箱子舉過頭頂,隨後腰部發力,猛的往下一砸。
轟的一聲悶響。
堅硬的台階被砸出兩道深坑,碎石朝著四周飛濺,打在幾個前排衙役的小腿上,疼的他們連連後退。
徐方退後半步,抬起右腳帶起一陣勁風,一腳踢在箱子蓋上。
咔嚓一聲巨響。
楠木箱蓋直接碎裂成十幾塊木板,掉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裡面的東西全散落出來。
那是一本本蓋著紅印的帳冊,還有幾瓶用紅泥封口的黑百合毒藥。
帳冊在微風中翻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墨跡。
那都是一條條人命的標價。
徐方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混元罡氣在胸腔中快速運轉。
「裡面的官老爺,你們既然不想接這案子,不想看這些證據,那我今天就不讓你們看了!」
他嗓門極大,夾雜著內力的聲音在數萬人的頭頂上空迴蕩,震的旁邊幾棵老樹的葉子嘩啦啦往下掉。
「飛雲城的父老鄉親們都在這,官老爺不看,那就請全城的父老鄉親看一看!」
沈知微從人群中擠出來,快步走到台階上。
她手裡拿著一個用鐵皮捲成的大喇叭,這東西是鐵匠鋪老王連夜打出來的。
沈知微彎下腰,撿起一本最厚的帳冊,而後翻開第一頁。
她的眼眶瞬間發紅,雙手在微微發抖。
她看著上面的字,舉起鐵皮喇叭大喊出聲。
「城南李鐵匠之子李阿牛,作價五十兩白銀,賣入金陵城外黑礦坑,生死不知!」
下面人群中,一個滿臉煤灰的老頭雙腿一軟,重重的跪在泥水裡,雙手捶打著地面嚎啕大哭。
「我的阿牛啊,他們說你是去金陵賺大錢了,原來是被賣到黑煤窯里去了,這幫天殺的畜生啊!」
老頭哭的喘不上氣,臉色發紫。
旁邊幾個街坊趕緊把他扶住,拍打他的後背。
沈知微翻開第二頁,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飛鷹武館失蹤弟子三人,充作黑百合毒藥的試藥人,在南灣碼頭底艙關押兩年,三人皆已毒發身亡!」
飛鷹武館的老館主聽到這話,雙眼猛的凸出。
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來,身子直挺挺的往後倒去。
「徒弟啊,師傅對不住你們,沒能把你們找回來啊!」
其他武館的弟子趕緊衝上去,用力的掐老館主的人中,場面亂成一團。
沈知微繼續念,她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名字和每一筆銀子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西街布莊王掌柜的小女兒,作價三百兩,送入金陵畫舫,不堪受辱投江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