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聽到女兒的名字,瘋了一樣推開前面的人撲在台階上,用頭用力的撞擊著青石板。
他的額頭被磕破,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他卻渾然不覺,嘴裡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
人群中的哭聲越來越大,各種悽厲的哭喊連成一片,震的府衙大門嗡嗡作響。
那些平日裡老實巴交的百姓,此時全都紅了眼,一個個拳頭捏的嘎吱作響。
他們死盯著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沈知微念了小半個時辰,嗓子干啞的快發不出聲音了。
她把那本總帳本高高的舉過頭頂,上面那個四爪金龍的印記在陰天裡顯得特別刺眼。
「這些買賣人口倒賣毒藥的髒錢,最後全部匯入了鎮南王府的內庫。」
「白銀共計一百三十萬兩,全是咱們飛雲城百姓的血汗和人命!」
沈知微喊完最後一句,把鐵皮喇叭重重的摔在地上。
人群中安靜了兩個呼吸,隨後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怒吼聲。
「殺千刀的藩王,還我們命來,還我們親人。」
「砸開大門,把裡面包庇人販子的狗官拖出來打死。」
數千人一擁而上,前面的幾十個精壯漢子合力抱起一根粗大的撞木,紅著眼睛沖向府衙大門。
「一,二,三,撞!」
轟的一聲巨響。
府衙的朱漆大門劇烈搖晃,門栓發出劈啪的斷裂聲。
門後的巡撫大員嚇的面無人色,雙腿不停的打顫,站都站不穩了,要靠旁邊的護衛扶著。
「反了,刁民造反了,快去調兵,把他們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巡撫揪住主簿的衣領大聲的吼叫,唾沫星子噴了主簿一臉,眼神中全是驚恐。
主簿掙脫他的手,連滾帶爬的往後院跑去。
「大人,頂不住了,外面幾千人,咱們這幾十個衙役出去就是死啊。」
主簿邊跑邊喊。
大門外,撞擊聲一次比一次響亮,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百姓的怒吼。
徐方站在台階上冷眼看著這一切,右手搭在刀柄上,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民意如水,一旦決堤,誰也擋不住這股力量。
狗蛋舉著鐵棍在旁邊扯著嗓子喊號子,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
「使勁撞,這門今天非開不可,撞死這幫狗官!」
大門的門栓終於承受不住,咔嚓一聲斷成兩截,木屑四處亂飛。
兩扇厚重的大門向內轟然倒塌,砸起滿地的煙塵。
大門一倒,外面憤怒的百姓就像洪水一樣湧進府衙前院。
那些拿著刀的衙役嚇的紛紛把刀扔在地上,抱著頭蹲在牆角,根本不敢反抗。
巡撫大員被幾個護衛架著,跌跌撞撞的往大堂後面退,頭上的官帽掉在地上被人踩扁。
王掌柜舉著一把殺豬刀沖在最前面,眼睛通紅地盯著巡撫。
「狗官,你還我女兒命來,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幾個護衛拔出長劍,擋在巡撫身前大聲警告。
「退後,衝撞朝廷命官是死罪,你們不要命了嗎,快退後!」
王掌柜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護衛臉上,滿臉猙獰。
「去尼瑪的死罪,老子的女兒都沒了,我還怕什麼死罪,砍死你們。」
後面成百上千的百姓跟著往前壓,護衛們被擠的連連後退,根本施展不開手腳。
徐方提著刀分開人群走上前,百姓們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巡撫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京城來的大官,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巡撫大人,現在這門開了,你看這案子,你接還是不接?」
巡撫躲在護衛後面,手指發抖的指著徐方破口大罵,聲音尖銳刺耳。
「徐方,你這是煽動民變,本官要參你一本,誅你九族,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徐方懶的跟他廢話,直接一腳踢開擋路的護衛,大步上前伸手掐住巡撫的脖子。
他單手發力,把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員提在半空中。
巡撫雙腳離地,在半空中拼命的亂蹬,雙手扒著徐方的手腕,臉色憋的通紅。
「放,放開我,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殺我……」
巡撫翻著白眼,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徐方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聲音壓的極低,透著刺骨的寒意。
「朝廷命官,你包庇鎮南王府,吃著百姓的人.血饅頭,你也配穿這身官服?」
狗蛋在一旁大喊,手裡的鐵棍揮的呼呼作響。
百姓們也跟著大喊,聲音震天動地。
「掐死他,掐死他,讓他給死人償命。」
徐方看著快要斷氣的巡撫,冷哼一聲,手一松把他摔在地上。
巡撫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氣,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捂著脖子劇烈的咳嗽。
徐方轉頭對狗蛋交代,聲音冷硬。
「這狗命留著還有用,他是京城派來的,殺了他就會落下造反的口實,把他看好了。」
就在這時,府衙後院傳來一陣雜亂的打鬥聲,緊接著是幾聲慘叫。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皺巴巴綠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大步從後院走出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碎了一半的青瓷花瓶,花瓶邊緣還沾著新鮮的血液。
正是林遠秋。
林遠秋的官服上沾著幾片菜葉,頭髮也有些散亂。
但他的腰杆挺的筆直,邁著大步走過來。
他在後院被軟禁了一天一夜,外面百姓的怒吼聲傳進去,他早就坐不住了。
看守他的那兩個帶刀侍衛聽到前門被撞開,心神慌亂,不停的往外張望。
林遠秋趁他們不注意,抄起桌子上的花瓶,直接砸在其中一人的後腦勺上,當場把人砸暈。
另一個侍衛剛要拔刀,被林遠秋一腳踢在襠部,痛的當場捂著肚子暈死過去。
林遠秋扔掉破花瓶大步走出後院。
他穿過月亮門,一眼看到前院密密麻麻的百姓,還有站在正中間的徐方和地上的空箱子。
林遠秋快步走下台階,周圍的百姓自發的給他讓開道路,眼中帶著期盼。
「徐館長,你這動靜弄的可是夠大的,連大門都給我拆了。」
林遠秋看了一眼滿地狼藉,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徐方迎上前把刀插回刀鞘,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林大人,這動靜不鬧大點,怎麼能把你從後院請出來,這案子你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