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修仰頭打個哈哈，繼續說：「張大人言重，我不會幹涉外人生活，對於你們張家如何應對，毫無興趣，我只是給你提供另外一種選擇而已。」
「什麼選擇？」
「我，我們相府，我們蘇家。」
張文若冷哼：「我不知道蘇家還有什麼可依靠的。」
「寧為雞首，毋為牛後。張大人，還請你三思。再者說，你低估了我們蘇家的實力，像那樣的鏡子，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甚至我能用鏡子把整個京城都裝飾一遍。
張大人，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張文若不服：「吹牛誰不會吹？」
「鏡子的本質是反射作用，光的反射有幾個條件……而鏡子之所以能看這麼清，是因為反射率很大。鏡子背後的東西，其實是鍍的一層汞，而琉璃，則是用沙子燒出來的。」
蘇修走到桌子前，拿起茶碗，繼續對張文若道：「像這瓷器，張大人肯定知道這是由釉燒出來的，可具體怎麼上釉，用什麼材料配比，又能如何改進？入窯一色，出窯萬彩怎麼才能達到。
恐怕張大人就一無所知。
但我知道，我知道該如何製造琉璃，如何製作鏡子，種種不同的瓷器，這不是因為我博學強記，而是因為我掌握著這個世界執行的真正規律，也就是大道。
想想吧，這種力量能用來做多少事？掌握了世界執行的規則，就可以對自然實施改造，比如製造出某種具有製冷效果的機器，讓人夏天不再熱，製作出可以自然結冰的機器。
凡此種種，皆無不可為，張大人，這種力量足以毀天滅地，你說，張家值得不值得依靠？」
張文若還是不相信，「我該怎麼信你？」
蘇修起身走到視窗，朝下面招招手，不一會兒上來個護院，腰中挎著劍，他沖他招手，示意他把劍解下來，那僕人便將劍送到蘇修手裡。
嗆啷，蘇修抽出劍，寒氣逼人。
「張大人請看劍。」蘇修挽起劍花，手起劍落，桌子的一角被削掉，他劍柄倒持遞給張文若，「大人請看。」
張文若搖頭：「我不懂劍。」
蘇修把劍還給護院，示意他可以下去，待護院離開，蘇修這才開口：「像這樣的劍，我有辦法一天打造數千把，同樣的，也可以打造刀槍、鎧甲。」
張文若呆住，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蘇修。
蘇修道：「我、我爹，相府的所有力量，再加上這些，我想，保下張家全部性命，應當輕而易舉吧。」
張文若沉默許久，點頭道：「好吧，我相信你。」
「張大人，我不需要你幫著我作弊，只需要你能秉公嚴明，小子就感激不盡。」
這樣的約定是沒有紙面文字，但蘇修已經拿出最大的誠意，甚至不惜暗示他能隨時造反。但張文若具體會怎麼做，他心裡實在沒底，但願他是個有操守的人。
張文若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門裡，誰也不能打擾，他知道現在這是個關鍵時候，只要一步行差踏錯，張家就會陷入萬劫不復。
夜裡張文若出來，張瑾瑜十分擔心他，聽說他出來後立刻趕來見他。
張文若笑著安慰女兒：「沒事的。別擔心。」
蘇修回去後，把與張文若見面的經過告知蘇文海，蘇文海道：「他會那麼聽話嗎？」
「不知道，所以我們要做兩手準備，好的情況當然是張文若秉公無私，按照每個人的真才實學擬榜；壞的情況，我沒說通張文若。」
「假如壞的情況發生了呢？」
蘇修從懷裡摸出個鏡子，隨手丟桌子：「我想陛下會對這個東西非常感興趣。」
蘇文海拿起一看，原來是個巴掌大的鏡子，鏡子裡的人物清晰可見。
「琉璃鏡？雖然罕見，但陛下也不可能因為這等玩物而與大臣們鬥法。」
「不，它的出現，最大的意義，是對銅的影響。」
蘇文海久做宰相，蘇修一點就透。民間銅的最大用途，其實是打制銅鏡。
蘇修下午去了趟聶文昌的住宅。
聶文昌住在城南，靠近大河，竹林掩映，這裡就是聶文昌傳學的地方，蘇修到時，這裡還有數十個學子，在學堂不遠處的一個草屋裡，蘇修見到了聶文昌。
「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蘇修放下禮物，拱手道：「大宗師，若不是遇到萬分難解的事兒，我也不願意打擾你。」他當即就把張文若的事情簡略說一遍。
聶文昌道：「你想讓我去跟張文若見個面？」
「是。」蘇修正色道：「此次事關重大，倘若我輸了，事情會很嚴重。」
聶文昌點點頭，「也罷，我今日就去走一趟。」
做完這一切，蘇修才舒口氣，現在能做的全都做了，至於結果如何，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夜裡蘇修翻來覆去睡不著，魚幼薇知他擔心，便道：「夫君，長夜漫漫無事，夫君可想聽個曲子？」
蘇修笑道：「好。」
於是兩人秉燭夜遊，至亭子間停住，魚幼薇抱著琵琶，叮叮咚咚彈奏一曲《平湖秋月》，月夜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次日就是放榜時間。
早晨蘇修睡到很晚才起，魚幼薇替他邊穿衣服邊說：「夫君這次定然能高中榜首。」
「以才學論是的，只不過，中間總會有些變故。」
魚幼薇道：「這些變故夫君也不怕。我相信夫君定能披荊斬棘，乘風破浪。」
貢院的外面早已圍滿人，這些學子都是來自附近州縣的，每年的院試都是大比之年。他們三三兩兩，擠在貢院前，蘇修抵達此處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緩緩走出馬車，緩步向前，正在這時，衙役們高聲喊道：「張榜！」
蘇修負著手，狠狠捏了下手腕。
他的目光瞥見秦瑤瑤與魏子明，兩人帶了一大堆狗腿子，不過並沒有往前擠。
張文若並沒有給聶文昌肯定的答覆，所以，張文若究竟什麼態度，他心裡也是沒底。
最先張貼的是後面一百多名的榜單。
蘇修命自家僕人擠向前，他十分淡定，根本就不看這些榜單，如果第一名不是他，其他的在什麼位置都無所謂。
這時，第二張榜單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