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舞女中的一個,蘇修記得她,圓圓的臉蛋很愛笑,時刻似乎都在笑。但現在她身穿襤褸衣衫,露出的肌膚鮮血淋淋,顯然她渾身已經沒幾塊好地方。
她的眼神迷茫無比,見到蘇修哇地哭出來。
後面幾個人陸續爬出,她們個個衣衫不整,披頭散髮,滿身鮮血。出來後見到蘇修,無不痛哭流涕。蘇修肺都要氣炸,沉聲問道:「還有人麼?」
圓臉舞娘道:「沒了。」
蘇修冷然道:「國舅爺,咱們之間的帳,以後慢慢算,不過今天,還是麻煩國舅爺送我們出去!」
陳國舅勃然大怒:「蘇修,不要不知道好歹,今天我可以讓你們回去,你先放了我。」
蘇修道:「你當然我是三歲小孩子麼?走吧,國舅爺。」他拉著國舅爺往外走,幾個舞娘互相攙扶,緩緩走出國舅府,蘇修又讓國舅爺叫來馬車,脅迫國舅爺上車,駕車狂奔,到十字路口時把國舅丟下,揚長而去。
蘇修帶幾人沒敢回府,送到城外莊園,又請人看看傷勢,洗洗身子,換上衣服,幾個人傷得都不輕,不過好在時間短,都是皮外傷,倘若遷延幾日,弄成內傷,那可是大大不妥。
夜色降臨,四野黑暗。蘇小玉乘坐馬車也趕到莊園,幾人相見,抱頭痛哭。哭了會兒蘇小玉道:「多謝公子大恩,沒齒難忘。」
幾個舞娘跪下,道:「多謝公子大恩。」齊齊給蘇修磕三個頭,蘇修急忙叫她們起來,道:「不用謝,我幫你們也只是為了這世道不公。」
蘇小玉道:「公子仁心,奴家以後願供公子驅使,做牛做馬也絕不後悔。」
蘇修笑道:「這麼看來,前幾日你說的都是假話。」
蘇小玉大窘,那時為了保命,自然說的都是好聽話,逢場作戲誰不會呢?被蘇修點出,她只覺得又羞又臊,恨不能鑽地縫裡去。
蘇修道:「好了,你們不用多想。且先住下,等過段時間看看再說。」
回到府上以經接近半夜。蘇修摸黑回到房,路過客廳時被叫住,藉著月光,抬頭一看,原來是蘇文海坐客廳里,黑燈瞎火的,有點嚇人。
「爹,你怎地在這兒?」
蘇文海道:「之前國舅爺來了,你怎地又惹到他了?」
蘇修便將舞娘的事情說了,蘇文海無語,「你這事做的衝動,區區幾個舞娘不值得你如此大犧牲。」
蘇修急道:「爹,這怎麼能叫區區幾個舞娘?雖說他們跟我沒多大關係,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應有之義,陳國舅橫行霸道,這天子腳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蘇文海道:「莊妃深受陛下喜愛,你卻惹下這等麻煩事,陳國舅自然有國法管控,你這麼私自動手,豈不是成了私設公堂?也幸好你沒將他怎麼樣,出了點事我還能應付。」
蘇修臉色不好看,重重坐下,道:「爹,我沒覺得我做錯。她們很可憐,我看不到也就算了,我看到了那便不能就這麼算。」
蘇文海道:「眾生皆苦,像你這樣,能救得了幾人?」
「能救一人便是一人,能救一萬人便是一萬人。」
父子倆不歡而散,回到房間,魚幼薇問他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蘇修坐床沿上,鬱悶道:「跟爹吵了幾句嘴。」
魚幼薇冰雪聰明,很快就想到應該是蘇小玉那邊的事兒,她一問果然這樣,於是坐他身邊勸慰道:「夫君不用生氣,爹這麼想也是為蘇家,國舅爺雖然不是個大人物,卻是個真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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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跟咱們之間沒什麼關係,只是日後恐怕不好說。夫君,你也得理解爹。」
蘇修嘆道:「我豈能不理解?關鍵問題也不是在這兒。」
「那是在哪兒?」
「蘇家風雨飄搖,所以如今大家應當有勁往同一個地方使,出現這種分歧,讓我很擔心,我跟爹有很多想法都不同,日後難免衝突。」
魚幼薇柔聲道:「等以後再說吧,爹現在是宰相,說一不二慣了,家裡也難免多做主,你就安安穩穩聽著就是。」
蘇修豁然開朗:「對啊,現在家裡蘇文海說了算,那是因為他地位最高,等到我的地位變高時,那不是有我說了算嗎?」他伸手攬住魚幼薇入懷。
魚幼薇嚶嚀一聲,倒入他的懷中,蘇修哈哈大笑:「你可真是我的賢內助。」
說著兩人便倒床上,顛鸞倒鳳。
上午蘇修溫習功課,臨近中午蘇文海回來,他主動打個招呼,父子兩人的氣也都消了,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蘇文海嘆息道:「你年紀大了,日後也該當家做主,這些事情你自己考慮清楚。」
蘇修急忙應是。
傍晚蘇文海赴宴,魏國公六十大壽是非常隆重的事兒,朝廷中文武百官,王公貴族,哪個不得給幾分薄面,就算人不到禮也該到。
蘇修在家裡看到魏國公府放煙花,十分漂亮。夜深人靜時,蘇文海回來,蘇修趕忙前去請安,見他並未喝多,首先放下心,他主要還是擔心,魏國公可能對蘇文海不利。
蘇修叫人送上醒酒茶,父子兩人坐在書房裡說話,蘇文海臉上看不出來是喜是悲,蘇修問道:「爹,那魏國公對你沒做什麼吧?」
「他敢對我做什麼?」蘇文海瞪眼,旋即又凝眉沉思,「不過他的做法也叫人摸不著頭腦。」
蘇修連忙問道:「他做了什麼?」
蘇文海喝口茶,揉揉太陽穴,猛抬頭,深吸口氣:「他倒是沒說什麼。今日我去赴宴,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不過後來魏國公親自敬酒,到我時他說『蘇相,以前咱們有些誤會,今後可得多幫襯幫襯。』
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魏國公為人深沉,要不然也不會執掌五軍都督府這麼多年。我笑笑應付過去,但臨近結束時,他又把我叫到偏廳,說:『犬子以前紈絝,多有得罪,我今日便叫他來給相爺賠罪。』
不多會兒他果然把瘸子魏遠叫來,他的腿已經好的差不多,如果不是走得急,也看不出是個跛子。見了我魏遠就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