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腦子轉得飛快,瞬間領會了皇帝的意圖。
「陛下這招高明啊。鄭元秋一向以清流自居。他兒子鬧出這等醜聞,他這道德楷模的招牌就徹底砸了。」
房玄齡摸著鬍鬚,連連點頭。
「沒錯。子不教父之過。事情一旦鬧大,鄭元秋必然遭到全天下讀書人的口誅筆伐。」
「到時候陛下再順水推舟,罷免他的官職,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陛下,那蘇哲真的作出絕句了?」房玄齡滿臉震驚,趕緊追問。
「千真萬確。這小子不僅會賺錢,文采也是一絕。只可惜心思全在錢眼裡面了。」李世民點頭確認。
「這蘇哲當真是個奇才啊。隨便一出手就是傳世之作。」杜如晦嘆了口氣,十分佩服。
李世民重新坐下,敲了敲桌子。
「這事就交給你們去辦。動作要快,一定要在長安城裡傳得沸沸揚揚。」
「臣等遵旨!」兩人齊聲領命,轉身去安排人手。
……
長安城東市,迎客茶樓里坐滿了人。
今天的天氣有些悶熱,茶客們搖著蒲扇,喝著茶水解渴。
茶館小二端著茶壺在桌子間來回穿梭,吆喝聲不斷。
「你們聽說了嗎?今天百花園詩會出大醜了!」一個房府下人喬裝的漢子拍著桌子說道。
「出什麼丑了?你別賣關子,快說來聽聽。」旁邊的茶客湊過來大聲問道。
漢子撇了撇嘴,滿臉不屑地說道:「就是那個御史大夫家的鄭尚官公子啊!那些門生天天在外面吹噓,說鄭大人才學多高多高。」
「連帶著這鄭尚官也被捧上了天,都說他是咱們長安城第一才子呢。」另一個茶客點頭附和。大家平時沒少聽鄭家門生吹牛。
鄭元秋名氣極大,那些門生為了彰顯自己的優越感,天天把鄭元秋掛在嘴邊。
不僅在茶樓里吹,在酒館裡也吹。
「屁的第一才子!今天在詩會上,他被一個無名讀書人當場作詩比下去了!輸得一塌糊塗!」
「真的假的?長安城還有這等高人?」周圍的人全驚呆了,連手裡的茶碗都忘了放下。茶水灑在桌子上也沒人去擦。
漢子拔高了音量,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當時的情況。
「這還能有假?不僅輸了,這鄭尚官還輸不起!比不過人家,非說人家的詩是抄的!還要叫護衛打人呢!」
「哎呦喂,這可真是不要臉到家了!原來是個輸不起的混帳東西。」一個大爺直搖頭。
「可不是嘛,這叫有才無德!丟盡了讀書人的臉面。」
「我看啊,連才都不咋地!被個無名小卒碾壓,純粹是個草包!」
茶樓里罵聲一片,老百姓們覺得自己受了騙。
之前大家把鄭家捧得多高,現在摔得就有多慘。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鄭尚官就是個仗勢欺人的廢物,平時裝出一副才子模樣,背地裡卻如此不堪。
與此同時,一首名為《梅花吟》的絕句在長安城大街小巷傳開了。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所有茶館酒樓的讀書人都在念叨這首詩。
大家搖頭晃腦,品味著詩里的意境,都好奇這首絕句到底是誰作出來的。
可是打聽了一大圈,只知道是個無名讀書人。
名字被人刻意隱藏了,根本查不到底細,這反而讓這首詩的名氣越來越大。
連那些不識字的老百姓,也能跟著哼上兩句。
……
鄭府大堂里。
鄭元秋坐在太師椅上,聽著管家匯報外面的傳言,臉色難看到了極致,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他抓起手邊的茶杯,直接砸在地上。
茶杯碎成好幾瓣,茶水濺得到處都是,幾片碎瓷片飛到了門檻,管家嚇得縮著脖子,退到一旁不敢吱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鄭尚官怒氣沖沖地跨進門檻,臉上的肉都在抖動,雙眼通紅,滿臉暴躁,整個人處於失控的邊緣。
「來人!都給我出去查!把那個叫蘇哲的底細給我扒乾淨!我要弄死他!敢惹我,我要讓他全家陪葬!」
他一腳踹翻旁邊的木凳,氣得直喘粗氣。
「你給我閉嘴!你還嫌不夠丟人嗎?」鄭元秋直接站起身,指著鄭尚官的鼻子大罵。
鄭尚官停下動作,轉頭看著父親,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爹!你幹嘛罵我?我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還向著外人!」
「此事到此為止!從今天起,你不准再去找那個人的麻煩!聽見沒有!」鄭元秋走下台階,大聲呵斥。
「我不服!那個泥腿子讓我顏面盡失,我不報此仇,以後在長安城還怎麼立足?」他根本聽不進父親的話,滿腦子都是報仇的念頭。
「混帳東西!」鄭元秋氣得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外面都在說你有才無德,是個草包!」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堂里響起。
鄭元秋一巴掌扇在鄭尚官臉上,這一巴掌打得極重,鄭尚官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五個紅指印,嘴角也溢位了一點血絲。
他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父親,從小到大都沒挨過打,今天在外面受了氣,回家還要挨父親的打。
「以後禁足家中!」鄭元秋指著大門,手指都在哆嗦,「沒我的命令,敢踏出府門半步,我打斷你的腿!誰求情都沒用!」
鄭尚官咬著牙,滿臉怨毒,「憑什麼!就這麼算了?咱們鄭家的面子往哪放?我咽不下這口氣!」他心裡的怒火根本壓不住。
「你個蠢貨!」鄭元秋壓低聲音,語氣十分凝重,「你以為這小小詩會的鬧劇,是怎麼傳得這麼快的?有人在刻意把事情鬧大!」
鄭尚官呆住了,沒有說話,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我已經讓人去查過了。」鄭元秋敲著桌面,一字一頓地說道,「在外面推波助瀾的,是房家和杜家的人!」
「房玄齡和杜如晦?」鄭尚官瞪大眼睛,滿臉詫異。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幹?我們沒得罪他們啊!」
他怎麼也想不到會牽扯到當朝宰相。房杜兩家在朝堂上地位極高,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