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鹽鹼地何止華陰一處?河北道、河東道、關中平原,到處都是白花一片種不出糧食的廢地。
那可是幾百萬畝啊。
如果鹽鹼地能變良田,大唐的糧食產量直接翻倍。
提煉出來的鹽還能吃,大唐的鹽價直接腰斬。
糧食翻倍,鹽價腰斬。
這兩樣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蘇哲點頭,語氣篤定。
「豆漿點鹵提純,能把鹽鹼地里的鹽分析出來,變成能入口的精鹽,剩下的土地脫了鹽鹼,就是良田。」
李世民呼吸急促起來,手指攥著蘇哲的肩膀不肯松。
「朕……我替你申請製鹽令!」
他差點把朕字說禿嚕嘴,趕緊改口。
「鹽鐵官營是死規矩,但特事特辦,你只要管住華陰百姓不走私販賣,制出來的鹽,朝廷派人半價收購,一粒都不會浪費。」
蘇哲眼睛亮了。
半價收購,還是精鹽。
大唐現在粗鹽一斤三十文,精鹽翻倍,哪怕半價,那也是暴利。華陰縣遍地鹽鹼,那不就是遍地銀子?
「成交。」蘇哲伸出手,跟李世民第二次擊掌。
「最多半年,華陰縣大變樣。」
段綸在旁邊聽不下去了,一步上前,臉色凝重。
「蘇哲,你冷靜一點。」
「千百年來,鹽鹼地里提鹽,沒人做到過,你憑一張圖紙就敢打包票?」
他聲音壓低了,語氣里全是長輩的擔憂。
「華陰縣窮得叮噹響,賦稅年墊底,歷任縣令去了都灰頭土臉。你要是提不出鹽,做不出政績,讓陛下失望……」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皇帝給你機會你接不住,那比不上朝還慘。
蘇哲還沒開口,高密公主已經站了出來。
「老段你別嚇唬孩子。」她拍了拍丈夫的手臂,轉頭看向蘇哲,語氣溫和。
「這樣,我讓人從華陰縣拉幾車鹽鹼土過來,你先在村里試一試,做成了再去赴任,做不成咱們另想辦法,不丟人。」
李世民連點頭,「對,先試試,我也想親眼看看。」
蘇哲沒反對。
准岳父岳母的話,聽著舒服。
不是質疑,是關心。
他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暖意,說實話,段綸堂紀國公,皇親國戚,高密公主是正經的李唐宗室。
而他蘇哲呢?
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窮鄉僻壤的泥腿子。
按理說,這種門第差距,段家應該看不上他才對。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絲輕視。
哪裡不對。
但管他呢,蘇哲把這念頭壓下去,反正是好事。
李世民這時候已經搓起了手,兩眼放光,湊過來。
「好了好了,鹽的事回頭再說,你之前答應給我的好東西呢?」
蘇哲沒答話。
他轉身走進臥房,從床底拖出那個木箱子,開啟取出碘伏,棉簽,無菌紗布和消炎藥粉,端到院子裡。
「先辦正事。」
他蹲在段簡璧面前,把她手上昨天包的紗布一層拆開,傷口已經結了薄痂,沒有紅腫,碘伏的功勞。
棉簽蘸上碘伏,重新清洗一遍傷口邊緣,撒上消炎藥粉,換上新紗布,膠帶固定,動作輕而穩。
段簡璧咬著嘴唇不吭聲,眼睛彎的看著他。
李世民的目光卻沒落在兩人身上,而是死盯著蘇哲手裡那個棕色小瓶。
瓶身光滑透亮,比琉璃還通透,裡面裝著棕黃色的藥水。
他伸手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指甲彈了彈瓶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瓶子……什麼材質?」
蘇哲頭也不抬,「我娘留給我的,我也不知道。」
李世民沒追問瓶子,而是盯著蘇哲手裡的棉簽,看著那棕黃色的藥水塗上傷口。
「這藥水,什麼功效?」
「清洗傷口用的,塗上之後,傷口不會發炎潰爛。」
李世民的瞳孔縮成針尖,整個人定在那裡,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說什麼?」
他聲音變了調,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兩步跨到蘇哲面前。
「不會發炎?任何傷口?」
蘇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刀傷、箭傷、擦傷都行,只要傷口沒爛透,清洗乾淨塗上去,發炎的機率能降到一成以下。」
李世民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他當過兵,打過仗,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一瓶藥水,能救七成傷兵的命。
十萬大軍出征,回來能多活七萬人。
他的手在抖。
「你知不知道怎麼制這藥水?」
蘇哲搖了搖頭,「不會。我娘只留了這些,沒教過我製法。」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失望,但不意外。
當年他受傷被蘇哲母親所救,後來杜如晦命懸一線,也是蘇哲用仙藥起死回生。
母子二人的醫術,玄之又玄,不是尋常人能窺探的。
但哪怕不能量產,光是眼前這幾瓶……
李世民目光熾熱地盯著那個木箱子,喉嚨發乾。
「還剩多少?」
蘇哲把箱子蓋上,往身後一推。
「不多了,省著用。」
李世民臉上的期待一瞬間塌下去,「罷了,是我貪心了。」
就在這時,蘇哲開口了。
「不過……」
一個字,李世民的眼皮就彈起來了。
蘇哲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揚,語氣懶散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藥水我不會制,但我知道另一種東西,消炎效果雖然比不上它,卻也能把傷口發炎的機率壓到兩成以下。」
李世民騰地站起來,石凳差點被他帶翻。
「什麼東西?快說!」
蘇哲自信滿滿的說道,「白酒。」
李世民愣了,下意識開口詢問,「白酒?」
「不是普通的白酒。」蘇哲搖頭。
「白酒釀出來之後,反覆蒸餾提純,把裡面的水分逼出去,留下最烈的那一層。我稱之為酒精。」
他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李世民。
「用酒精清洗傷口,殺滅髒污邪氣,傷口潰爛的機率,能降下來一大截,關鍵是……」
蘇哲食指往下一點。
「這東西,能量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