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綸的嘴角壓不住了,端起茶杯遮住半張臉,哼了一聲算是預設。
高密公主橫了段綸一眼,沒拆穿倆人的互捧。
吃過早飯,段綸把段簡璧往蘇哲身邊推了推。
「今天初一,你倆去盧國公府給程家拜個年,別空手去。」
段簡璧乖巧點頭,拉著蘇哲出了門。
兩人的身影剛消失在巷口,段綸的臉色就變了,換了身便衣,從側門出去,直奔皇宮。
御書房。
段綸把河間五虎夜襲的事一五一十說完,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來。
「阿史那卓兒?」
「蘇哲分析的,十有八九是她借突厥人的面具出手,給鄭家做擋箭牌。」
李世民手指敲了兩下桌面,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朕答應過頡利善待降民,現在不能動她。但等突厥各部徹底歸化之後……讓她病死。」
段綸沒接這話,轉而道:「還有件事,蘇哲說他手裡有樣東西,能讓官營書店的印書速度翻五十倍。」
李世民手指停了。
翻五十倍?
他騰地站起來,眼裡全是光。
「東西在哪?」
「在蘇哲腦子裡,他開價二十萬貫。」
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那個兔崽子,又來了。
「走,去紀國公府。」
……
盧國公府,蘇哲剛邁進正廳,程處默就彈了起來。
這貨上下掃了蘇哲三遍,表情像吞了只蒼蠅。
「你把那衣服脫了。」
蘇哲一愣,「怎麼了?」
程處默圍著他轉了一圈,越看越氣。
「穿這麼俊幹什麼!顯得我跟個山匪似的!你以前那件灰麻布不挺好嗎?」
蘇哲樂了,拍著程處默的肩。
「好傢夥,怕兄弟過得差,又怕兄弟開始收拾自己了是吧?」
「放屁!我是怕你太招搖,走外頭再被人砍!」程處默死鴨子嘴硬。
兩人鬧得沒完,直到一道溫和的女聲從內堂傳出來。
「處默,別鬧了,讓蘇哲進來坐。」
程咬金的夫人孫氏端著茶走出來,笑盈盈看著蘇哲。
「來了就是自家人,別理他。」
程處默立刻老實了,乖乖往旁邊一坐。
蘇哲恭恭敬敬行了禮,把帶來的好茶好酒奉上。
孫氏收下,拉著段簡璧的手問長問短,親熱得不行。
飯桌上,程咬金不在,進宮值守去了。
孫氏張羅了一大桌菜,硬是讓蘇哲多吃了兩碗。
飯後,程處默坐不住了。
「走走走,出去逛!大過年的悶在家裡像什麼話!」
他扭頭沖後院喊了一嗓子,「靜姝!出門了!」
獨孤靜姝性子溫柔安靜,是獨孤家的小女兒,跟著丫鬟從後院出來。
四人結伴出了國公府,直奔西市。
大年初一的西市人山人海。
糖人,面具,花燈,字畫,攤子一個挨一個,熱鬧非凡。
段簡璧挽著蘇哲的手臂,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
獨孤靜姝在後面小聲跟程處默說話,氣氛正好。
拐過一個街角,前面圍了一圈人,傳出爭吵聲。
蘇哲目光掃過去,腳步一頓。
人群中間,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跪在地上撿散落的畫卷,攤子被掀翻了,墨汁灑了一地。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身後跟著四個家奴,正居高臨下看著那書生冷笑。
鄭尚禮。
蘇哲認出了這張臉。
詩會上燈謎被自己收拾之後,灰溜溜跑掉的那位鄭家二公子。
「我讓你畫,你就畫,一個窮酸秀才還跟我擺什麼清高?」鄭尚禮踢了一腳地上的畫卷。
書生臉漲得通紅,聲音發抖但沒退。
「公子,在下只賣山水花鳥,不畫活人畫像,何況那位姑娘是有未婚夫的,在下不敢冒犯。」
蘇哲走近了幾步,聽清楚了。
鄭尚禮要這書生畫段簡璧的畫像。
他血往腦門上涌,嘴角卻勾了起來,笑里沒有半分溫度。
「鄭尚禮。」
聲音不大,但周圍瞬間安靜了。
鄭尚禮轉過身,看見蘇哲,瞳孔縮了一下,隨即看到他身後的段簡璧,表情僵了一瞬。
蘇哲往前走了兩步,把段簡璧擋在身後。
「你逼人畫我未婚妻的畫像,經過我允許了嗎?」
鄭尚禮臉上的驚訝只停了一瞬,很快被傲慢蓋了過去。
大年初一,周圍全是人,他不想在段簡璧面前認慫。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泥腿子出身的鄉野村夫,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立了點軍功,也敢在我面前充大!」
「段家縣主何等人物,配你?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貨色!」
四個家奴立刻跟上,叉腰瞪眼,把架勢擺足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傳開。
「那不是鄭家二公子嗎……」
「對面那個,好像就是生擒頡利的蘇哲……」
蘇哲沒動。
不是他不想動手,是不需要。
因為段簡璧已經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有半分羞怯,目光直直盯著鄭尚禮,聲音清脆,一字一字傳遍了整條街。
「鄭尚禮,你給我住口。」
「蘇哲武能生擒頡利,文能作出梅花吟,比你強千倍萬倍。」
「我段簡璧此生非蘇哲不嫁!」
整條街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穿著鵝黃色斗篷的少女,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大唐開國以來,沒有女子當街對男子說出這種話的。
蘇哲也愣了一下,隨即胸口湧上一股熱流。
他看著段簡璧高高揚起的下巴,和那雙毫不退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這個女人,是真的彪。
但他喜歡。
鄭尚禮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蘇哲,手都在抖。
「你就是個泥腿子!永遠都是泥腿子!」
「泥腿子是吧。」
蘇哲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語氣平得出奇,平得讓人後背起涼。
他把段簡璧的手放開,轉過身,抬步就朝鄭尚禮走過去。
鄭尚禮還沒來得及反應,蘇哲已經一把攥住他衣領,抬手直接砸在他鼻樑上。
骨頭斷裂的聲響清清楚楚傳出去,圍觀的人集體倒吸一口冷氣。
鄭尚禮慘叫一聲,踉蹌往後退。
蘇哲跟上,不繞圈子,沒有任何花招,就是實打實的拳頭,一下接一下,打的專心,打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