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陰縣城東,一間不起眼的民宅里。
吳謙匆匆推開門,還沒站穩就開口。
「二公子,蘇哲那小子已經招架不住了。」
鄭尚禮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顆核桃,頭都沒抬。
「說清楚。」
「今天早上蘇哲讓差吏們去請鄉紳員外,差吏們全都陽奉陰違,出去轉一圈就回來了。」
吳謙說到這裡,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看蘇哲那臉色,都快氣炸了。」
鄭尚禮這才抬起頭,嘴角揚起一抹譏笑。
「這就招架不住了?我還以為他有多大本事呢。」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扔,站起身來。
「廢物一個。在涇陽村耍耍嘴皮子還行,真到了官場上,什麼都不是。」
「二公子英明。」吳謙連忙拍馬屁,「蘇哲那小子還說要向上面請示,寬限幾天時間。我看他是真的沒辦法了,想求刺史府通融。」
鄭尚禮聽到這話,笑得更大聲了。
「寬限?他以為刺史府是他家開的?做夢!」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
「你在這裡盯著,我去州城一趟,拜訪拜訪長史崔信明。」
吳謙眼睛一亮。
「二公子是要……」
「蘇哲想求寬限,我就讓他連求的機會都沒有。」
鄭尚禮轉過身,眼神陰冷,「崔長史是我們鄭家的人,我去跟他打個招呼,讓他明天當著刺史的面,狠狠參蘇哲一本。」
吳謙臉上堆滿笑容。
「二公子這招高明,蘇哲這次算是徹底完了。」
鄭尚禮冷哼一聲,拿起外袍披上。
「你給我看好了,蘇哲要是敢出縣衙半步,立刻派人來報。」
「是!」
……
縣衙里,蘇哲坐在公案後面,閉目養神。
馬周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帳冊,時不時翻看幾眼。
尉遲寶林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目光警惕地盯著外面。
半個時辰後,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幾個差吏懶洋洋走進來,帶頭的那個年輕差吏站在堂下,連拱手都沒有。
「大人,都通知到了。」
蘇哲睜開眼睛。
「人呢?」
「這個……」年輕差吏撓了撓頭,臉上全是戲謔,「鄉紳員外們都說身體不適,來不了。」
另一個差吏接話。
「是啊大人,張員外說他昨晚著了涼,今天起不來床。」
「李員外說他腰疼得厲害,走不了路。」
「王員外說他頭暈,怕是風寒。」
幾個差吏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輕鬆隨意,壓根沒把蘇哲放在眼裡。
吳謙這時候從後堂走出來,臉上掛著笑。
「蘇大人,您也看到了,不是下官辦事不力,實在是這些鄉紳員外們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滿是嘲諷。
「要不,您親自去看看?說不定您親自去請,他們就能來了。」
幾個差吏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蘇哲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好啊。」
吳謙愣了一下,沒想到蘇哲會答應。
蘇哲走到堂下,目光掃過幾個差吏。
「你剛才說,張員外身體不適?」
年輕差吏點頭。
「是啊,張員外說他著了涼,起不來床。」
「行。」蘇哲轉身往外走,「那我就去看看張員外,到底是不是真的病了。」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吳謙一眼。
「要是張員外沒病,那就是欺騙朝廷命官,按律重打三十大板。」
吳謙的笑容僵在臉上。
張員外是他岳父,根本沒病,今天早上還活蹦亂跳的。
但他轉念一想,只要岳父咬死自己身體不適,蘇哲能怎麼樣?
總不能真把一個鄉紳員外拉出來打三十大板吧?
那樣的話,華陰縣所有的鄉紳員外都得跟蘇哲翻臉。
想到這裡,吳謙又放鬆下來。
「大人請便。」
蘇哲剛要邁步,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蘇哲!你小子夠意思啊,來華陰當官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一群人湧進縣衙,帶頭的正是李震。
他身後跟著薛沖、張豹,還有二十多個年輕人,全都是少將營的兄弟。
蘇哲看到他們,臉上露出笑容。
「你們怎麼來了?」
「廢話!」薛沖大步走到蘇哲面前,一拳打在他肩膀上,「知道你來華陰當縣令,我們能不來嗎?」
張豹也走過來。
「你小子太不夠意思了,來當官這麼大的事,怎麼也得讓我們擺個宴給你踐行啊。」
李震環顧四周,看了一眼縣衙破敗的樣子,搖頭嘆氣。
「華陰縣這地方真夠窮的,你在這裡受苦了。」
蘇哲笑了。
「還行,習慣就好。」
他看著這幫兄弟,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既然你們都來了,那正好,今晚我做東,給你們賠個不是。」
「這還差不多。」薛沖拍了拍蘇哲的肩膀,「不過你得親自下廚,我們可是沖著你的手藝來的。」
「沒問題。」
蘇哲轉過身,看向李震。
「不過在那之前,你們得幫我個忙。」
「什麼忙?」
「去把華陰縣的鄉紳員外們全都請過來,就說晚上我做東,請他們吃飯。」
李震二話不說。
「成!」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兄弟們揮手。
「都聽見了嗎?走,請人去!」
二十多個年輕人轟然應聲。
吳謙這時候反應過來了,臉色一變,趕緊上前。
「等等!這不合規矩!」
他指著李震等人。
「你們又不是縣衙的差吏,憑什麼去請人?」
薛沖轉過身,目光落在吳謙臉上。
「老子薛沖,我爹涼州司馬薛萬鈞,我三叔左驍衛將軍薛萬徹。」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看著吳謙。
「你再說一遍,什麼不合規矩?」
吳謙的臉色瞬間慘白。
薛萬鈞,薛萬徹,這兩個名字他聽過,都是大唐赫赫有名的將軍。
李震這時候也開口了。
「老子李震,我爹左衛大將軍李績。」
張豹接著說,「老子張豹,我爹金吾衛大將軍張士貴。」
其他年輕人也紛紛開口。
「老子程處亮,我爹盧國公程咬金。」
「老子獨孤彥,我爹左武侯大將軍獨孤彥雲。」
「老子……」
一個個名字報出來,每一個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吳謙的雙腿開始發抖,臉上的血色全無。
這些人,隨便拎出來一個,家世都不比鄭尚禮差。
而這些人,竟然都願意聽蘇哲的話。
那蘇哲的家世,得有多嚇人?
吳謙的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
鄭家在長安不過是五姓七望之一,可蘇哲身邊這幫人,隨便拉出來幾個,就能把鄭家碾壓得死死的。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