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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子不教父之過

2026-10-22 06:58:20 作者: 孤狼

  段儼從後面探出個腦袋,嘿一笑。

  「還是跟我爹紀國公段綸?要不跟我姑父當今聖上李世民?鄭大人好大的面子,要不要給你安排一下?」

  一句比一句重,一個名頭比一個名頭嚇人。

  鄭元秋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抖了好幾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是強。

  滎陽鄭氏是五姓七望不假。

  但他鄭元秋代表不了整個鄭家。

  而對面站著的這幫年輕人,隨便拎出來一個,背後都是大唐開國功勳。

  程咬金,尉遲敬德,……哪一個不是跟著皇帝打天下的鐵桿元從?

  程處默晃悠悠走到鄭元秋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掛著痞笑。

  

  「讓開,別擋道。」

  尉遲寶林從另一側繞過來,兩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說把鄭元秋往旁邊一推。

  鄭元秋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撐住牆才穩住身形。

  鄭尚禮已經癱軟了,兩條腿直打顫,連站都站不住,被兩個人摁倒在長凳上的時候,他終於崩潰了。

  「不要,爹!救我!」

  聲音悽厲得讓門外的百姓都縮了縮脖子。

  鄭元秋看著兒子被摁在凳上,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知道再打下去,鄭尚禮真的會死。

  昨天已經傷到了骨頭,大夫說至少養兩個月才能下地,現在再來二十……

  鄭元秋衝上前一步,撲通跪在了蘇哲面前。

  前御史大夫,滎陽鄭氏家主,給一個七品縣令跪了。

  鄭元秋的膝蓋砸在石磚上,發出悶響,抬起頭,臉上的傲氣和怨毒全都碎了,只剩下一個父親的惶恐。

  「子不教,父之過。」

  「是我管教不嚴,讓逆子口出狂言冒犯了蘇縣令。這二十板子……我替他受。」

  公堂里鴉雀無聲。

  門外的百姓探著頭往裡看,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程處默收起了笑容,偏頭看向蘇哲。

  蘇哲站在公案後面,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鄭元秋。

  替子受過。

  多感人啊。

  要是換個不知道內情的人在這,說不定還真會被這副慈父模樣打動。

  段簡璧十指盡斷的血。

  涇陽村深夜闖入的刺客。

  還有戰場上鄭尚官借軍法要他腦袋的那張臉。

  這都是眼前這個慈父和他的好兒子們幹的事。

  蘇哲從公案後面走了出來。

  「准了。」

  他對尉遲寶林點了點頭,「放開鄭尚禮。」

  尉遲寶林鬆了手,鄭尚禮軟得跟爛泥一樣從凳上滑下去,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鄭元秋閉上眼睛,撐著地面爬上了長凳,自己趴了上去。

  蘇哲從衙役手裡接過板子,掂了掂,這塊板子不輕,三斤出頭的榆木,打在普通人身上能把皮肉打爛。

  鄭元秋身份地位不一樣,這次肯定不能讓手下人動手。

  估計他們也不敢。

  索性自己直打。

  他走到鄭元秋身側,雙手握住板子,沒有猶豫,第一下就是實打實的。

  「啪!」

  板子落在鄭元秋後背上,聲音悶沉。

  蘇哲一下一下打著,頻率不快,但每一下都是實打實的打下去的,沒有任何花哨。

  最後一下打完,鄭元秋整個人抽搐了一下,然後再也不動了。

  公堂里沒有人說話。

  門外的百姓屏住了呼吸。

  鄭尚禮愣在原地好幾息才回過神來。

  「爹!」

  他連滾帶爬撲過去,手指哆嗦著探了探鄭元秋的鼻息,還有氣,但淺得嚇人。

  「還愣著幹什麼!」鄭尚禮扭頭朝隨從吼,嗓子都劈了,「抬人!去醫館!快!」


  四個隨從手忙腳亂地卸下一扇門板,將鄭元秋平放上去,一路小跑往外抬。

  鄭尚禮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轉過身,紅著眼盯著蘇哲。

  嘴唇動了好幾下,喉嚨里的話往上涌,恨不得把最惡毒的字眼全砸到蘇哲臉上。

  但他的目光掃過蘇哲身後那一排人。

  程處默拎著斧頭在剔指甲,尉遲寶林的刀還沒歸鞘,段儼嘴裡嚼著個果子沖他咧嘴笑。

  鄭尚禮的牙咬得咯吱響,胸口憋著的那口氣堵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沒罵出來。

  轉身走了。

  腳步又急又快,背影狼狽得不成樣子。

  公堂門口,吳謙站在那,雙腿還在打顫。

  他從頭到尾把剛才那一幕看得清楚楚。

  哲親手拿板子打的鄭元秋,一下沒留力,二十大板結實實落在那位前御史大夫身上。

  四品大員。

  滎陽鄭氏家主。

  五姓七望的當家人。

  就這麼被一個七品縣令按在凳上打了。

  吳謙的後背全濕透了,之前還想著給蘇哲使絆子,算計稅目漏洞,想著給鄭家賣命換個前程。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簡直是嫌命長。

  門外擠著的鄉紳員外們也是同一副表情,臉色發灰,站都站不穩。

  張員外縮在人堆最後面,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旁邊的李掌柜攥著自己的袖子,指節發白。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這位新縣太爺,不能惹。

  絕對不能惹。

  連鄭元秋都護不住自己的兒子,他們這些小角色算什麼?蘇哲要整死他們,跟捏死只螞蟻沒區別。

  蘇哲掃了一眼門口那群噤若寒蟬的面孔,把板子往牆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

  「馬周。」

  馬周從側面快步走出來,拱手低頭,「大人。」

  「選捕快,五十人。」

  蘇哲掰著手指頭算,「十個要識字的,能寫會算,往後幫著你處理文書,剩下四十個,要機靈,要身子骨硬,能跑能打的。」

  馬周張了張嘴,臉上浮出為難。

  「大人,五十名捕快……」

  「月俸按最低算,每人五百文,五十人就是二十五貫。一年三百貫,這還沒算衣食和兵器的損耗。」

  「縣衙現在的帳面您也清楚,商稅加補繳攏共不到七百貫,刨去上繳朝廷的份額和日常開支,根本撐不住五十個人的編制。」

  蘇哲靠在公案邊上,翹起二郎腿。

  「先選。」

  「等會你就知道錢從哪來了。」

  馬周還想再勸,對上蘇哲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跟蘇哲相處這些天,看明白一件事,這位爺從不打沒準備的仗,他說錢會有,那就一定會有。

  馬周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門外走去。

  「華陰縣衙招選捕快,年十八至三十五,身強力壯、品行端正者皆可報名!額五十,擇優錄取!」

  這句話喊出去,門外的百姓炸了鍋。

  捕快!

  吃公家飯的捕快!

  有月俸拿,出去辦差穿官服,走到哪都有人叫一聲差爺,更要緊的是,家裡人從此有了靠山,誰還敢欺負?

  不到半炷香工夫,縣衙門口排起了長龍。

  五百多號人擠在一起,爭先恐後地往前涌。

  有拎著鋤頭跑來的莊稼漢,放下擔子直接衝過來的挑夫,還有從城外聞訊趕來的獵戶。

  馬周和吳謙搬了張桌子坐在門口,一個問話一個記錄,忙得腳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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