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靠在對面牆上,抱著胳膊,眉頭擰了起來。
張允濟接著說:「鄭尚禮臀部被打了二十大板加三十大板,傷口極深,走路都費勁,更別說騎馬跑路。這種傷,五天之內不可能跑出百里。」
「他一定還在長安附近,可我把能搜的地方全搜遍了,包括所有跟鄭家有來往的府邸,莊園,田產,寺廟道觀,一個不落。」
「蘇大人跟鄭家打交道最多,你比我了解他們,鄭元秋這個人,你覺得他會把兒子藏在哪?」
蘇哲沒立刻回答,閉上眼,腦子裡飛速轉著。
藏在長安城裡?
張允濟搜了五天,連鄭家的茅廁都翻過了,還能藏哪?
長安城一百零八坊,坊有武侯鋪,巡邏密度極高,藏一個屁股爛了走不動路的人,時間一長肯定露餡。
藏在鄭家親戚那裡?
更不行。
出了這麼大的事,誰敢沾?窩藏朝廷欽犯,那是滅門的罪。五姓七望再牛,犯不著為一個被棄的棋子搭上自己全族。
蘇哲的手指在胳膊上無意識地敲著。
鄭元秋不會信任何外人。
這種事,經手的人越少越好。
那他還能把人藏哪?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
「張大人。」
「你說。」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鄭尚禮犯罪的起因是什麼?是為了搞死我,那什麼地方對鄭尚禮來說最危險?」
張允濟的瞳孔縮了一下。
蘇哲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家。」
「華陰縣,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張允濟臉色一變。
「你是說……鄭元秋把人藏在你涇陽村的宅子裡?」
「對。」蘇哲抱著胳膊,靠在巷子的磚牆上,語氣篤定。
「你想,全長安都在搜,鄭元秋知道你的搜查範圍,他不可能往更遠的地方藏人。鄭尚禮屁股上的傷根本沒法騎馬長途跋涉,可他偏偏消失得乾淨淨。」
「那只有一種可能,他出城了,但沒走遠。」
「涇陽村離長安四十里地,坐馬車慢悠悠走半天就到。而且我人在華陰當縣令,涇陽那邊只有村民,沒有官差,沒有武侯鋪。」
「鄭元秋只要編個說辭,說是什麼人來看房子的,誰會起疑?」
張允濟的呼吸粗了一拍。
他自詡斷案從無遺漏,可這五天把長安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想到人會藏在蘇哲自己家裡。
因為太反常了。
誰會把仇人藏在仇人自己的地盤上?
可正因為反常,所以沒人想得到。
「走。」張允濟一步跨出巷子。
蘇哲一把拽住他的肩膀,「你手下那幫差吏跑得慢,容易夜長夢多。」
「那……」
話沒說完,蘇哲已經掐著他後領子往外拖。
張允濟整個人騰空了半尺,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蘇哲單手拎上了赤兔馬的背。
「坐穩了,掉下去我不管。」
蘇哲翻身跨上馬,沖巷口喊了一嗓子。
「段簡璧!」
段簡璧正和阿史那卓兒在鹽督司對面的茶棚里坐著,聽到聲音立刻站起來。
蘇哲騎著馬竄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快速說了幾句。
「你帶隊先回華陰,鹽的事讓馬周盯著,我去一趟涇陽村。」
段簡璧看了一眼蘇哲身後的張允濟,眉頭一擰。
「出什麼事了?」
「鄭尚禮藏我家了。」
段簡璧愣了一息,隨即臉色冷下來。
當初鄭家派人刺殺她,右手到現在還纏著紗布。
「去吧,別留活口。」
蘇哲咧了一下嘴角。
「得嘞,駕!」
赤兔馬四蹄翻飛,瞬間衝出長街,往春明門方向狂奔。
身後傳來阿史那卓兒的叫聲:「等我!我也去!」
蘇哲連頭都沒回。
出了城門,赤兔馬的速度徹底放開了。
官道上的行人看見一匹紅馬從面前炸過去,帶起的風把路邊攤販的幡子都刮歪了。
一路不停,從長安到涇陽村四十里地,赤兔馬跑了不到一個時辰,赤兔馬還沒停穩,已經有村民從路邊圍過來了。
「蘇哲回來了!」
「蘇大人!好久沒見了!」
蘇哲翻身下馬,轉頭看了眼張允濟。
「到了,下來吧。」
老村長從人群後面擠過來,滿臉褶子都笑開了。
「回來了?在華陰當官可還順利?」
「順利。」蘇哲掃了一圈,語氣隨意,「村長,這兩天有沒有人來我家?」
「有啊。」老村長撓了撓後腦勺。
「來了三個人,前天到的,說是段小姐家的僕人,來幫你看房子。我想著你跟段家定了親,人家派人來照看也正常,就沒多問。」
「他們現在還在?」
「在呢,這兩天基本沒出過門,飯都是自己做的。」
蘇哲笑了。
「哈,還真在。」
老村長被他笑得一愣,「蘇大人,咋了?」
蘇哲收了笑,臉上的表情冷下來,扭頭對圍著的村民說:「都散了,別跟著我,有危險。」
「有……有危險?」幾個村民面面相覷。
「裡頭住的不是段家的人,是殺手。」蘇哲翻身上馬,從後腰抽出那根螺紋鋼。
「村長爺爺,帶人退遠點。」
老村長嚇得連退三步,扯著嗓子把圍觀的人往後趕。
張允濟站直身體,按住腰間的佩刀,壓著聲音說:「蘇大人,不如等我找人來……」
「不用。」
蘇哲已經往自家院子方向去了。
張允濟撒開腿跟了上去。
到了自家院子門口,蘇哲仰起頭沖著院子裡扯開嗓子,「鄭尚禮!滾出來!別躲了!」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
然後木門從裡面被一腳踢開。
兩個黑衣漢子同時竄出來,每人手裡攥著一把單刀,直撲蘇哲。
蘇哲身體往左一偏,躲開第一刀,螺紋鋼橫掃出去。
一聲悶響。
第一個殺手的手臂連著刀飛了出去。
血濺出三尺遠。
他順勢掄起第二棍,正砸在另一個殺手的天靈蓋上。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兩個人倒地的動作幾乎同時完成,前後不超過三息。
蘇哲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衝進院子裡。
恰好看到了鄭尚禮。
蘇哲的瞳孔縮了一下,手裡的螺紋鋼握緊了三分。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蘇哲加速沖了過去。
鄭尚禮知道被找上門了,並沒用繼續逃跑,反倒是臉上露出一絲釋然。
蘇哲面無表情的一棍子揮下去,當場砸死了鄭尚禮。
張允濟跑進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蘇大人,你故意的吧?你明能活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