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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你們鄭家人我一查一個準

2026-10-22 07:00:19 作者: 孤狼

  蘇哲靠在廊柱上,斜了薛沖一眼。

  「你用腦子想過沒有?」

  薛沖被他這一句噎住,嘴張了張,沒接上話。

  蘇哲伸出一根手指,「鄭昌吉的小兒子是滿門抄斬的在逃罪犯,朝廷通緝的人,我派人追殺,合情合理合法。但鄭昌明是什麼身份?」

  「櫟陽縣丞,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員,沒有犯罪記錄,沒有被彈劾,沒有被革職。你讓五虎半夜摸進去把他做了,叫什麼?」

  「叫謀殺朝廷命官。」

  「我和鄭元秋的恩怨,皇帝心裡一清二楚。鄭昌明要是莫名其妙死了,不用查,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我。」

  蘇哲聲音沉了三分,「我仕途毀了不要緊。但會連累誰?」

  「師傅替我在雪地里挨了五十軍棍,師娘拿出二十萬貫幫我湊聘禮,程家待我跟親兒子沒兩樣。」

  「段家把閨女許給我,岳父岳母全家上下沒一個人給我使過絆子。涇陽村的老村長和四叔公,從小看著我長大。」

  「我要是因為圖省事暗殺了一個縣丞,被人查出來,扣上一頂謀殺朝廷命官的帽子,你說這些人會不會被牽連?」

  院子裡安靜了。

  程處默站在門框旁邊,兩手抱在胸前,臉上那股子大咧咧的勁收了個乾淨。

  薛沖低下頭,「我沒想那麼遠。」

  「所以動手之前先動腦子。」蘇哲收回目光。

  「鄭昌明要弄死,但得光明正大地弄死。讓他自己犯的事把自己埋了,誰都挑不出毛病。」

  段儼從前衙方向探了個頭進來,看了看院子裡的氣氛,又縮了回去。

  尉遲寶林靠在牆根下,兩手交叉擱在胸前,從頭到尾沒吭一聲,但目光一直盯著蘇哲。

  蘇哲看向正在整理藥箱的孫思邈,沉默了幾息才開口。

  「師公,華陰縣接下來一段時間不太平。」

  「鄭元秋不會善罷甘休,我要對付鄭家在華州的勢力,手段不會太好看。您老人家是懸壺濟世的人,不該沾這些髒事。」

  「您帶師婆和孟珏先回長安,那兩箱醫書留給我看就行。等這邊的事了結了,我再去長安跟您學醫。」

  

  孫思邈的花白眉頭擰了起來,盯著蘇哲看了好一陣。

  「你是怕連累老夫。」

  蘇哲沒否認。

  孫思邈的手在藥箱蓋子上拍了一下,嗓音裡帶了三分不高興,「老夫行醫六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你這點事……」

  「師公。」蘇哲打斷他。

  「鄭昌吉小兒子的屍體半個時辰前才被抬走,您要是留在華陰,鄭元秋的彈劾摺子里一定會提到您的名字。」

  「他不敢拿您怎樣,但會拿您當筏子,說華陰縣令與江湖術士勾結,行事乖張,不守法度。」

  「您是替皇后看過病的人,牽扯進來,皇帝也為難。」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孫思邈長長嘆了口氣,「你這小子,想得比老夫遠。」

  蘇哲對著孫思邈深深一揖,「等我把華陰的事收拾乾淨,親自去長安接您回來。」

  孫思邈擺了擺手,「別整這些虛的,醫書你看完了記得還。」

  蘇哲咧嘴笑了,「過目不忘,還什麼還,看完我全記腦子裡了。」

  孫思邈氣得用藥箱角戳了他一下。

  告別師公後,蘇哲找到段簡璧。

  「讓樂兒跟師公一起走,接下來這段日子不太平,樂兒年紀小,別嚇著她。」

  段簡璧想了想,點頭,「行,那我送她走。」

  「你不走。」蘇哲加了一句,「我身邊得有個管帳的人,馬周還在前衙被鄭元秋纏著呢。」

  午時不到,三輛馬車從縣衙後門出發。

  孫思邈帶著師婆和孟珏坐頭一輛,長樂公主被段簡璧哄著上了第二輛,段綸騎馬跟在旁邊。

  段綸臨走前拉住蘇哲的胳膊,壓低嗓門,「鄭元秋的事,我回去就跟陛下通氣。你放開手腳干,後面的事有岳父扛著。」

  蘇哲點頭,「岳父路上慢點。」

  段綸跨上馬,扭頭看了蘇哲一眼,沒再多說,一夾馬腹走了。


  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

  蘇哲站在後門台階上,看著揚起的塵土慢慢散開,收回目光,拍了拍手。

  「走,鹽鹼地幹活去。」

  程處默幾個人面面相覷,蘇哲剛才那番話還在腦子裡轉著,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哲已經邁開步子往鹽場方向走了,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愣著幹什麼?鹽不會自己從地里蹦出來。」

  眾人趕緊跟上。

  接下來三天,華陰縣一切照舊。

  鹽場照常開灶,百姓照常幹活,碼頭的鹽袋照常裝車外運。

  前衙那頭,鄭元秋埋在帳本堆里三天三夜沒挪窩。

  段儼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對面,從早到晚盯著他。

  三天。

  幾百冊帳本,上萬筆收支,鄭元秋逐條逐項地核對,拿算籌算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筆收入都有來源,每一筆支出都有去向,經手人,日期,用途,三項全齊。

  連一文錢都對得上。

  鄭元秋把最後一冊帳本合上,坐在公案後面,盯著眼前堆成山的帳冊,麵皮繃得鐵青。

  第四天一早。

  他從縣衙走出來,直奔鹽鹼地。

  蘇哲正帶著人在田埂上檢視新開的曬鹽場,遠遠看到鄭元秋走過來沒說話。

  鄭元秋站在鹽鹼地邊緣,目光掃過熱火朝天幹活的百姓,兩手負在身後,嗓音拔高了。

  「蘇哲!你把全縣的百姓都聚到這片荒地上來,城裡的鋪子關了大半,街面上冷冷清清,你這是治縣還是毀縣?」

  幹活的百姓停下了手裡的鋤頭,紛紛扭頭看過來。

  鄭元秋的聲音更大了。

  「鹽鹼地的活計總有做完的一天,到那時候百姓往哪去?荒廢了城裡的正常營生,耽誤了春耕農時,這些帳你怎麼算?」

  一個扛著竹筐的中年漢子放下筐,走上前來。

  「這位大人,小人說句不該說的話。」

  鄭元秋側過頭看他。

  漢子的臉被日頭曬得黑紅,搓了搓手上的鹽漬,聲音不高但底氣足。

  「俺以前在城裡給張員外打短工,一天十幾文,還經常被賴帳。告到衙門,前任縣令打了俺二十板子。」

  「蘇大人來了之後,俺在鹽場幹活,一個月能賺一貫。俺婆娘和大兒子也在這干,三口人加一起,一個月將近三貫。」

  「大人您說俺們不該來這?那您告訴俺,哪個地方一個月能賺三貫?您指個道,俺立馬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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