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收回目光,往縣衙後院走。
馬周跟在他身側,走了幾步,伸出手沖蘇哲豎了個大拇指,沒說話。
不需要說話。
有勇有謀這四個字,在蘇哲身上具象化了。
從出手到翻盤到收場,每一步都踩得精準無比,連不良人的出場時機都卡得剛好。
吳謙走在最後面,腳步有點虛。
慶幸自己沒有死腦筋,跟蘇哲作對。
當初在縣衙里被蘇哲三言兩語嚇得跪地求饒的時候,還覺得窩囊,現在回想起來,那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看看鄭元秋一家的下場,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
……
後院裡,春花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四菜一湯,熱氣騰騰。
蘇哲坐下來端起碗,筷子還沒伸出去,阿史那卓兒從旁邊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了。
「如果我不回草原,不再想著報仇,你會娶我嗎?」
蘇哲看著阿史那卓兒。
「不會。」
乾脆利落。
阿史那卓兒身體僵了,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沒想到連一秒的思考時間都沒有。
「為什麼?」
蘇哲沉聲說道,「因為不喜歡,你的心思太多,我沒興趣跟你勾心鬥角。」
阿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她都已經放下驕傲了,自己從小到大從來沒低過頭,可依舊被蘇哲無情拒絕。
「你這是對我的偏見?」
蘇哲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跟我沒關係,我已經有了簡璧,幹嘛放著現成的好日子不過,跟你這種隨時可能捅我一刀的人攪和在一起?」
「我不會捅你!」阿史那卓兒的聲音拔高了,眼眶發紅。
「你說不會就不會?」蘇哲撂下筷子,往她身上指了一下。
「你今天說放棄復國,明天草原來個訊息,你立馬變臉。你骨子裡刻著的東西,不是嘴上說兩句就能抹掉的。」
「我了解你,你也了解你自己,別騙我,也別騙你自己。」
阿史那卓兒的嘴唇抖了兩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撐著沒掉下來。
「我也會傷心難過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話很傷人?」
蘇哲深吸一口氣,決定把話說的再直白點。
「原諒我說話就這麼直,不喜歡聽,你可以離我遠一點。」
這句話出來,阿史那卓兒的眼淚終於沒繃住,用袖子胡亂一抹,轉身哭著離開了。
……
長安,朱雀門。
趙申的人把鄭元秋從馬車上拽下來,兩隻手反綁在身後,腳步拖著往宮門方向走。
段簡璧騎著馬跟在後面,程處默伸著脖子往宮門裡張望,臉上的興奮勁跟過年似的。
「縣主,你趕緊進去看看,回來跟我們學,陛下怎麼收拾這老東西的,我要聽細節。」
尉遲寶林在旁邊點了下頭,難得補了一句,「最好把陛下罵他的話一字不漏記住。」
段簡璧翻身下馬,理了理斗篷,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在外面等著,我進去了。」
程處默兩手一攤,「沒辦法,咱沒有召見進不去。縣主你不一樣,陛下最疼你,特賜了自由入宮的令牌,趕緊去吧。」
段簡璧從腰間摸出一枚金色令牌,沖守門禁衛亮了一下。
禁衛認得她,側身讓開路,連驗都沒驗。
她快步穿過宮道,一路往兩儀殿方向走。
兩儀殿門口站著兩排甲士。
段簡璧放慢腳步,從側門繞進去,沒有驚動正殿裡的人。
殿內,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幾張大紙,上面密麻寫滿了字。
房玄齡站在御案左側,手裡捧著一摞文稿。
杜如晦在右側,正用硃筆在某處畫了個圈。
魏徵手裡攥著一卷寫好的終稿。
「陛下,第一期報紙的內容臣已擬好。」
「鄭昌吉與鄭昌明兩案的始末,證據,判決,事無巨細全部寫明。另附糊名制與靠右通行的推行告示。」
李世民接過終稿掃了兩眼,剛要開口說話,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申出現在殿門口。
他身後兩個不良人架著鄭元秋,把人往殿內拖。
段簡璧躲在側殿的屏風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趙申單膝跪地,抱拳開口。
「陛下,鄭元秋奴顏婢膝討好倭奴,親自將五個倭國使團護衛哄騙至華陰縣。」
「到了華陰後放任倭奴欺辱大唐女子,拔刀恐嚇百姓。屬下全程盯著,親眼所見。」
殿內的空氣一瞬間冷到了底。
李世民的手掌拍在御案上。
「混帳東西!」
「小小倭奴,彈丸之地,也敢在朕的大唐放肆?」
「那五個狗東西呢?朕要把他們剁了!」
趙申拱手,「回稟陛下,那五個倭奴已被華陰縣令蘇哲當場格殺。屍體現停在朱雀門外。」
李世民的動作頓了一拍。
怒火往下壓了兩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意。
「殺得好。」
段簡璧躲在屏風後面,把嘴捂住了,差點笑出聲來。
果然跟蘇哲說的一模一樣。
陛下的第一反應不是追究蘇哲擅殺使團的人,而是為什麼這幫東西敢在大唐撒野?
殺了就殺了,殺得好。
李世民繞過御案,走到鄭元秋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鄭元秋,你是真讓朕開了眼。」
「政事處理得一塌糊塗,陰謀詭計倒是一套接一套。引倭奴去華陰縣,蘇哲不出手,便是放任蠻夷欺凌百姓,瀆職。蘇哲出手,便是破壞兩國邦交。」
「橫豎他都得死,好計謀啊鄭元秋。」
「不過,你是把朕當傻子了?」
鄭元秋嘴唇抖了好幾下,還想狡辯,「陛下……陛下息怒!臣冤枉!」
「臣當日帶那幾個倭國人去華陰,本意是讓他們親眼見證我大唐邊地的欣向榮,感受天朝上國之氣象!絕非有意加害蘇大人!」
「他們調戲百姓之時,臣正在巷中入廁,等臣出來,蘇大人已經……已經……」
趙申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開口。
「回稟陛下,鄭元秋將倭奴引至酒樓後,便獨自躲在斜對麵茶棚後方觀望。」
「從倭奴下樓調戲女子,到蘇縣令出手擊殺,鄭元秋全程都在暗處看著,並未入廁。」
「屬下親眼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