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深吸一口氣,把心底那股煩躁壓了下去。
「師傅,今天來的文官武將,還有誰我該認識的?」
程咬金往看台上指了指,「那邊穿紫袍的,兵部尚書侯君集。再過去一個,御史台的溫彥博,哦對了,各國使臣你認識幾個?」
蘇哲搖頭。
程咬金掃了一眼對面的使臣看台,給他一個個點過去。
「最左邊那一堆穿皮裘的,薛延陀的。旁邊禿頭戴金環的,回紇人。再過去,高昌使臣,大羊同,小羊同,疏勒……」
他數到一半自己都數不清了,撓了撓後腦勺。
「反正西域那邊來了一大片,還有三個天竺的,我也分不清誰是誰了,你就記住一個就行,倭國。」
程咬金的眼神冷了下來,朝右側使臣看台的最末尾一努嘴。
之前有五個護衛,全被蘇哲一條扁擔打死了。
現在坐在那兒的只剩使臣和幾個隨從,縮在角落裡,跟其他使團隔了好遠一段距離。
沒人願意跟他們坐在一起。
蘇哲剛想說話,看台上方忽然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諸位安靜!」
是長孫無忌。
趙國公從座位上起身,大步走到看台前方的高台上,紫色國公朝服在晨風中微微鼓起。
他站定之後,環視全場一周,氣勢十足。
全場安靜了下來。
連百姓那邊的喧譁聲都小了。
長孫無忌的聲音中氣十足,不用刻意提高音量便能傳遍整個朱雀門廣場。
「今日萬國齊聚長安,太上皇陛下親臨觀禮,乃我大唐開國以來之盛事。」
「今日以武會友,切磋技藝,各國勇士若有意登台比試,盡可上前。我大唐素來以禮待客,以和為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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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一瞬,然後轉頭,直直地看向倭國使臣所在的角落。
「當然,倭國除外。」
全場百姓的歡呼聲炸了開來。
「好!」
「說得好!」
倭國使臣犬上三田的臉色鐵青,坐在那裡紋絲不動,但攥著膝蓋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長孫無忌不理會那邊的反應,朝看台下方的少將營方向抬了抬手。
「蘇哲,上台來。」
蘇哲正了正身上的明光鎧,大步走上擂台。
青石鋪就的台面寬闊平整,四角大唐軍旗獵獵作響。
他站在台中央,迎面是各國使臣的目光。
長孫無忌站在他身側,揚聲介紹。
「此乃我大唐華陰縣令蘇哲,涇南郡侯。貞觀三年定襄之戰,單騎生擒突厥頡利可汗。」
「年方十八,大唐開國以來最年輕的郡侯。文可壓滿朝進士,武能以一敵百。」
各國使臣的目光齊刷刷集中過來。
蘇哲站在那裡,銀白色的明光鎧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腰間別著黑沉沉的螺紋鋼鐵棍。
十八歲的面容,下巴上連胡茬都沒長齊。
使臣們的表情很統一,不信。
薛延陀的使臣側頭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兩句,臉上帶著不屑。
高昌使臣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蘇哲一遍,搖了搖頭。
大羊同的論贊布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
蘇哲也不在乎。
信不信的,打完就知道了。
長孫無忌轉身面朝倭國使臣方向,下巴微微抬起,姿態居高臨下,帶著大唐國公骨子裡的傲氣。
「犬上三田。」
他連使臣二字都省了,直呼其名。
「你們提的擂台決鬥,今日便在此了結。說吧,怎麼打?」
犬上三田站起身來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對著長孫無忌行了個倭國的鞠躬禮,然後朝身後一招手。
使團中間讓開一條道。
一個身影站了起來。
蘇哲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那是個超過兩米的壯漢。
不是誇張,是實打實的兩米往上。
膀子比程處默還寬一圈,一身黑色的短打緊緊繃在隆起的肌肉上,胳膊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
右手握著一根鐵棍,比自己的螺紋鋼粗了整整一倍。
他從使臣區走出來,每一步踏在地上,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犬上三田開口了,說的是生硬的漢話,「此乃我倭國第一猛將,藤田真一。」
「條件不變,藤田真一與蘇哲決鬥,蘇哲勝,倭國賠償大唐白銀二十萬兩。蘇哲敗,大唐不再追究我國之過,恢復邦交。」
長孫無忌回頭看了蘇哲一眼。
目光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藤田真一那個體格實在太唬人了,站在那裡跟一座肉山似的,光看著就壓得人喘不上氣。
蘇哲迎上長孫無忌的目光。
「趙國公,無妨,塊頭大不等於能打,看著唬人罷了,中看不中用。」
這種體型的人,爆發力確實恐怖,但靈活性必定不足。
而且他從對方握鐵棍的姿勢就看出來了,重心偏高,雙腳站位過寬,這是力量型選手的通病。
換句話說,一個大號沙包而已。
長孫無忌看到了那雙眼睛裡的篤定,轉回身,面朝犬上三田,聲音洪亮。
「准了!」
說完他大步走下擂台,回到了看台上。
藤田真一邁上了台階。
每一步都帶著沉悶的響動,青石板被他踩得微微震顫。
他走到蘇哲對面三丈遠的位置站定,兩米多的身高,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哲。
看台上,段簡璧猛地站了起來。
高密公主伸手去拉她,沒拉住。
段簡璧衝到看台邊緣,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喊。
「蘇哲!打死他!」
她的聲音清亮尖銳,穿透了整個廣場。
段綸臉都綠了,一把按住女兒的肩膀往回拽,「你像什麼樣子!那麼多人看著呢!」
段簡璧根本不管,掙開她爹的手,又喊了一聲,「小心他的鐵棍!先躲開再打!」
話音未落,另一側傳來一聲同樣響亮的女聲。
「蘇哲!贏了本公主請你吃飯!」
阿史那卓兒站在使臣看台的邊上,雙手叉腰,月白色皮襖在風裡飄著,語氣裡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頡利可汗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僵了。
他轉頭看著自己的女兒,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瘋了?那個人把我們從草原上抓到這裡來的!你給他加油?」
阿史那卓兒回頭瞥了他爹一眼,眼裡沒有半點愧疚。
「父汗,你輸給他不丟人,他很厲害的。」
頡利可汗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口氣堵在胸腔里上不來下不去,整張臉憋得通紅。
旁邊幾個突厥舊臣面面相覷,都不敢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