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蘇哲被這兩嗓子喊得哭笑不得,正要搖頭,忽然聽見人群中傳來一個滄桑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縣太爺!咱涇陽的人來給你撐腰了!」
蘇哲順著聲音看過去,心裡頭一熱。
人群最前排,老村長帶著涇陽村的百姓擠在那兒,少說來了七八十號人。
老村長扯著嗓子揮著胳膊,身邊的村民們跟著一起喊。
「打贏他!」
「縣太爺威武!」
這些人穿得土裡土氣,混在滿大街的長安百姓裡頭很顯眼,但嗓門比誰都大。
受到感染,周圍的長安百姓也跟著喊了起來。
「大唐必勝!」
「蘇縣令威武!」
聲浪一浪接一浪,快要把朱雀門的飛簷震下來。
蘇哲朝老村長那個方向用力揮了揮手,咧嘴笑了一下。
從涇陽村趕到長安城,一百多里地,這幫人是天不亮就出發了吧?
行,今天這一架,打給他們看。
與此同時,大唐官員看台的後方角落裡,三個人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
鄭善果,滎陽鄭氏族老,鄭元秋那一支被連根拔掉之後,暫時代管族中事務。
崔義玄,清河崔氏長安支系話事人。
王瑾誠,太原王氏家主。
三人身後各站著兩三個全副武裝的年輕人,佩刀披甲,顯然是各家族挑出來的好手。
鄭善果壓著嗓子對身後的族中晚輩說了一句。
「盯著台上,蘇哲要是輸了,你第一個衝上去。誰打敗倭國武者,誰就是替大唐挽回顏面的英雄。這份功勞,絕不能落在那個泥腿子手裡。」
那年輕人看了一眼台上兩米多高的藤田真一,咽了口唾沫,臉上有點發白,但還是點了頭。
崔義玄那邊也在做同樣的安排。
他拍了拍身旁侄子的肩膀,「別怕,那倭國蠻子塊頭雖大,未必真有多厲害。」
「蘇哲要是輸了,那就是他不行,你上去拿下此人,崔家的名頭就打出去了。」
王瑾誠沒說話,只是朝身後的王宣使了個眼色。
王宣站在最後面,穿著勁裝佩著劍,表情淡漠。
他朝台上掃了一眼,以他的武藝,未必打得過那個大塊頭。但如果蘇哲先把人消耗個七七八八再輸……那他上去補刀倒是穩的。
台上。
藤田真一站定之後,忽然開口了。
他嘴裡嘰里哇啦蹦出一串倭語,聲音低沉粗糲,語調上揚,說話的時候還抬起那根巨大的鐵棍朝蘇哲指了指。
蘇哲聽不懂一個字。
但他不需要聽懂。
那個語調,表情,居高臨下的動作,這是在挑釁。
蘇哲腦子裡嗡的一聲。
血往上涌。
身為華國人,對面站著的是倭國人。
不需要任何理由。
骨子裡那股東西,刻在基因里的。
從他第一次在歷史課本上看到那些照片開始就存在的,被壓在心底二十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上來。
蘇哲從腰間拔出螺紋鋼,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兩米多的巨漢。
「本官沒興趣聽你說鳥語。」
「來吧。」
「今日,你必死。」
蘇哲話音落下,腳尖一蹬,整個人沖了出去,螺紋鋼高高揚起,帶著勁風,一記力劈華山直砸藤田真一天靈蓋。
藤田真一雙手舉起鐵棍橫在頭頂。
鐺!
金鐵撞擊的聲響震得四周百姓耳朵發鳴。
螺紋鋼砸在鐵棍上,力量順著藤田真一的雙臂灌入腳下,擂台木板應聲崩裂,一圈蛛網狀的裂紋從他腳底擴散開來。
蘇哲心裡有數了,這貨有點實力,但也僅此而已。
「嗬!」
藤田真一暴喝一聲,雙臂發力將螺紋鋼頂開,緊跟著鐵棍高舉過頭,同樣一記力劈華山轟了下來。
蘇哲雙手握緊螺紋鋼,舉棍硬接。
轟!
他腳下的木板也炸開了裂縫,一股巨力從頭頂貫穿到腳底板,兩條腿險些被砸進台板里。
力氣挺大啊!
蘇哲的虎口震得發麻,嘴角反而咧了起來。
這種純粹拼力氣的快感,太久沒有了。
試探結束。
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螺紋鋼掄圓了砸過去,鐵棍擋開,緊接著回擊,蘇哲側身閃過,反手橫掃。
鐺鐺鐺!
連續的金鐵交鳴聲密集得連成一片,沒有半分花哨,任何取巧,就是棍對棍,力對力,硬生生地碰。
每一次撞擊,擂台上都濺出一簇火星,腳下的木板不斷崩裂擴散。
看台上,長孫無忌的手不自覺攥緊了扶手。
蘇哲十八歲,體型比對方小了整整兩圈,硬碰硬竟然不落半分下風。
打得旗鼓相當。
秦瓊坐在椅子上沒動,眼睛亮了,「好苗子。」
薛延陀使臣把剛端起來的茶碗擱下了,整個人往前探著身子盯著台上。
高昌使臣不說話了,臉上那點不屑早沒了。
論贊布的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正面硬扛兩米巨漢的鐵棍,還打得有來有回。
長孫無忌說的文能壓滿朝進士,武能以一敵百,好像不是在吹牛。
蘇哲越打越興奮,能感覺到對方每一棍傳來的震動在遞減。
藤田真一確實猛,但他的鐵棍太沉了,比螺紋鋼笨重得多。
兩米多的身高配上重兵器,每一擊都要調動全身,速度根本跟不上。
蘇哲的攻擊頻率開始加快,出手之間幾乎沒有停頓。
藤田真一呼吸急促起來,鐵棍的防守開始出現空檔,一棍接一棍地被逼著後退,已經快碰到擂台邊緣了。
百姓的吼聲沖天而起。
「打得好!」
「再來一棍!」
「蘇縣令威武!」
藤田真一的右腳已經踩在了擂台最後一塊完整的木板上。
再退一步就掉下去。
就在這時!
嗖嗖嗖!
三枚黑色飛鏢從藤田真一的袖口射出,角度刁鑽,直奔蘇哲面門。
蘇哲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上身往後折去,腰彎成弓形,三枚飛鏢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帶起一陣涼風。
但身形失衡的這一瞬間,被藤田真一抓住了。
大鐵棍趁勢橫掃過來。
蘇哲後撤三步堪堪避開,優勢頓時被抹平。
看台上,長孫無忌拍案而起,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倭國使臣犬上三田。
「犬上三田!擂台決鬥,堂堂正正比武,你倭國這般卑鄙,暗器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