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敬德兩隻手背在身後,死活不肯接招。
「真不是我躲你,我今天……」
「少廢話!」
蘇哲提著螺紋鋼棍往前逼了兩步,眼底全是躍躍欲試的興奮,「上次你把我摁地上那會兒,可沒跟我說什麼身體不舒坦!」
「我那天是開玩笑的!」尉遲敬德嗓門拔高了,一張黑臉急得通紅,「長輩跟晚輩切磋,能當真嗎?」
「你管那叫切磋?三招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叫切磋?」
蘇哲棍頭往前一遞,離尉遲敬德的胸口不到兩尺。
尉遲敬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不是怕蘇哲那根棍子。
怕的是萬一真打起來,這小子的爆發力跟朱雀門那天一樣,他這邊再稍微沒接好,讓蘇哲占了上風……
程咬金那老不死的肯定會笑他一輩子。
「老黑,你到底打不打?」蘇哲的耐心快到頭了,棍子都舉起來了。
這時候長孫皇后已經款款走了過來,聲音溫和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
「蘇哲,住手。」
蘇哲的棍子僵在半空。
他轉過頭來,看見姨娘站在三步之外,面容平靜,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心疼的意思。
「你老黑叔今天確實身子不好,在路上就鬧了兩回肚子。你一個年輕人跟長輩動手,傳出去多難聽?」
長孫皇后邊說邊伸手,輕輕把蘇哲的棍頭往下壓了壓。
「下回找機會切磋不遲,今天給姨娘一個面子,啊?」
蘇哲的棍子放下來了,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行吧。」
他把螺紋鋼往肩上一扛,還衝尉遲敬德撂了句狠話,「下回別想跑,我記著呢。」
尉遲敬德長出了一口氣,後背的汗都濕透了。
李世民站在石桌邊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剛才他讓老黑揍蘇哲,這小子蹦起來就要跟人拼命,攔都攔不住。
觀音婢一句話,乖了。
這是什麼道理?
李世民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越想越不對味,胸口堵得慌。
這臭小子天天跟他嗆聲,沒有一句好話,轉頭對觀音婢百依百順,叫一聲姨娘跟叫親媽似的。
再想想剛才那句但凡我早出生個十來年,絕對跟他搶……
李世民的太陽穴又開始跳了。
朕把外甥女賜婚給你,還不夠?
你惦記朕的皇后?
你等著,明天長孫無忌主持談判,朕非讓他把你折騰得懷疑人生不可。
偏房裡,阿史那卓兒透過半開的窗縫,把外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是大唐皇帝。
蘇哲當面讓他滾,罵他渣爹,還說要跟他搶老婆。
換成她父汗頡利可汗在位的時候,這種話說出口的人,全家都得死。
可李世民不僅沒殺蘇哲。
阿史那卓兒的胸口一陣發悶。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盤算,用五十萬貫嫁妝打動蘇哲,帶他回草原,借他的才智重建可汗庭。
現在看來,那個念頭荒唐得可笑。
大唐皇帝把蘇哲當親兒子寵,朝中武將為他擋刀,百姓把他奉為菩薩,未婚妻是國公之女……
他憑什麼去草原?
徹底不可能了。
……
春花和秋月端著熱騰騰的菜從灶房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火藥味總算散了。
一桌子菜擺開,眾人落座。
李承干擠在蘇哲旁邊,段簡璧坐另一側。
李世民坐主位對面,長孫皇后在他身旁,杜如晦和尉遲敬德各占一頭。
蘇哲吃了兩口紅燒肉,正覺得日子還不錯的時候,李世民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鋪在桌面上,往蘇哲面前一推。
「寫了首詩,你給瞧瞧。」
李世民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眼底全是壓不住的得意。
他等著呢。
等蘇哲看完之後眼前一亮,然後不得不承認,渣爹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蘇哲筷子都沒放下,單手拎起那張紙,掃了一眼。
「天下顛狂論雄芒,千古英傑誰堪首?少年征戰統四方,今朝八荒賀貞觀。」
蘇哲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嫌棄。
「你這是舔皇帝的詩吧?」
李世民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我就說你是個奸臣。」蘇哲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擱,滿臉鄙夷。
「一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寫這種阿諛奉承的玩意兒,你不害臊嗎?」
杜如晦剛夾起的一塊排骨差點掉回盤子裡。
阿史那卓兒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兩隻肩膀在抖。
當著大唐皇帝的面,說他自己寫的詩是舔皇帝。
這人到底是什麼腦子?
李世民的麵皮抽搐了兩下,「我是讓你評詩。」
「那我評了啊。」蘇哲攤手,理直氣壯,「水平就是不行。」
「通篇都在夸貞觀天子多厲害多偉大,你這不叫寫詩,這叫寫奏摺拍馬屁。」
「好的詩是什麼?是真情實感,你對皇帝有什麼真情實感?你見過他嗎?你了解他嗎?你跟他喝過酒嗎?」
「沒有吧?那你憑什麼寫?憑想像?憑你想拍馬屁的欲望?」
蘇哲越說越起勁,手指敲著桌面,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
「這種詩寫出來,皇帝看了只會覺得你諂媚。真正有骨氣的文人,哪個會寫這種東西?」
李世民的臉已經黑透了。
朕寫朕自己!
夸自己!
朕統四方朕賀貞觀,真情實感到不能更真了!
可這話他能說嗎?
他只能坐在那裡,面無表情,胸腔里全是老血。
杜如晦已經不敢看李世民的臉了,端著碗低頭扒飯,耳朵卻豎得老高。
他現在特別好奇一件事,等到有朝一日蘇哲知道真相的時候,回憶起今天這番話,會是什麼表情。
「行,你說不行。」李世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你寫一首給我看看。」
蘇哲揚著下巴,給了個白眼。
「我可沒跪舔的習慣。」
他把那張紙翻了個面,隨手拿起桌上的炭筆,三兩下寫了四個字遞迴去。
「不寫,免費。」
李世民低頭一看,紙背面寫著,「吃你的飯。」
李世民把那張紙捏成了一團。
……
飯後。
蘇哲打了個飽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兩下肩膀。
「行了,我困了,回屋睡覺。」
他看了一眼天色,才剛入夜,月亮都還沒爬上房頂。
段簡璧愣了一下,「這就睡?天還沒全黑呢。」
「明天有正事,得養精蓄銳。」
蘇哲頭也不回地往後院走,邊走邊擺手,「你們聊,別找我。」
他心裡算得門清。
渣爹每次來,系統就會放大招。
上回來了一趟,獎了過目不忘。這回又來了,明天一早肯定有好東西等著他。
但系統有個變態規矩,必須睡滿十個小時才給獎勵。
現在入夜,明天卯時得起來忙通商會談的事,倒推回去,他必須現在就躺下。
少睡一刻鐘,就少一樣好東西。
血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