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李世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氣得鼻孔張開又收攏。
「年紀輕輕就這麼嗜睡,一看就身體不行。」
杜如晦差點把飯噴出來,趕緊拿袖子捂住嘴。
天可汗。
滅突厥的千古雄主。
此刻的報復手段是背後說人身體不行。
這得多記仇啊。
李世民越坐越坐不住。
剛才被罵渣爹他忍了,被嫌棄要滾他也忍了,被說詩寫得像拍馬屁他還是忍了。
但那句早生十年,要跟自己搶觀音婢,他越想越氣,實在是忍不下下去。
憑什麼?
李世民突然站起來。
「我出去走走。」
長孫皇后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攔。
尉遲敬德正要跟上,被李世民擺手攔住了。
「不用,我一個人去。」
他大步出了後院,出了縣衙,在華陰縣街面上走了半刻鐘,直奔使臣下榻的客棧。
長孫無忌正在房中翻閱明天談判的文書,門被敲響的時候他還以為是驛丞送茶,開門一看,整個人繃直了。
「陛……」
「噓。」李世民閃身進屋,把門帶上了。
長孫無忌看著他那張黑得能擰出水的臉,心裡咯噔一下,「出什麼事了?」
李世民在桌邊坐下來,兩條胳膊往桌面上一撐,沉默了五息,然後開口。
「明天談判,蘇哲肯定會插手。」
長孫無忌點頭,「臣知道,那小子在華陰經營了這麼久,六國使臣已經被他的集體產業模式震住了,談判中他若開口,分量不輕。」
「所以。」
李世民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股子不該出現在天子臉上的賭氣勁。
「你給我壓他。」
長孫無忌愣住了。
「明天談判桌上,你是主持人,規矩你定,流程你排。」
「蘇哲想開口就讓他開口,但你得讓他知道,外交談判不是他在華陰縣當土皇帝。」
「讓他碰幾個釘子,別太順了。」
長孫無忌的嘴角抽了一下,之前打過預防針,要讓自己當惡人,給蘇哲找點事,拉動這小子的報復心,但沒想到陛下居然這麼心急。
「……臣明白了。」
李世民站起來,回頭補了一句。
「別太過分。壓一壓就行。」
長孫無忌拱手應下。
……
第二天早上。
「蘇哲……蘇哲!」
段簡璧喊了好幾遍,蘇哲才從被子裡翻了個身,眯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幾時了?」
「卯時三刻了,再不起來人家使臣都到了!」
蘇哲一骨碌坐起來,腦子還糊著呢,眼前突然彈出一行金色大字。
【系統獎勵已到帳:花生,一千斤。】
蘇哲整個人頓時精神了。
花生!
他掀開被子蹦下床的時候,段簡璧被他那突然亢奮的動作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麼了?」
「發財了。」
蘇哲一邊穿衣裳一邊腦子飛轉。
果然,渣爹就是個行走的錦鯉。
每次來他這一趟,系統就給好東西。上次給了過目不忘,這次給花生。
花生啊!
大唐缺什麼?缺油!
老百姓炒個菜都得省著用油,因為大唐現在的食用油全靠芝麻榨。
芝麻那玩意產量低得可憐,一畝地才產幾十斤,榨出來的油金貴得跟液體銀子一樣。
花生就不一樣了。
畝產能上六七百斤,含油量接近一半,榨油效率吊打芝麻。
有了花生,以後大唐的油價得往下砸一半不止。
蘇哲越想越激動,三兩下把官服套上,束好腰帶,順手把螺紋鋼往腰間一別。
段簡璧把熱水端過來,看他那副急匆匆的樣子忍不住多嘴一句。
「到底什麼好事?你那表情跟撿了一萬貫似的。」
「比一萬貫值錢。」蘇哲拿手巾擦了把臉,抬手在段簡璧腦門上彈了一下,「回頭告訴你,先忙正事。」
洗漱完畢,蘇哲三步並兩步出了後院,直奔前衙。
馬周已經在公堂里等著了,手裡攥著一摞文書,看見蘇哲來了立刻迎上來。
「縣令,桌椅已經搬好了,茶水也備了三十套,您看這布局行不行?」
蘇哲掃了一眼。
公堂被改成了會場的模樣,正前方一排長桌鋪了紅布,擺著五個座位。
下面分列三排,每排五六個位置,位置之間隔得開,不擠但也不散。兩側還各擺了一列小桌,擱著筆墨。
「行。」蘇哲點了下頭,又吩咐,「吳謙呢?」
「在後面候著。」
「讓他去鹽鹼地那邊盯著,今天不用他在衙門。鹽場那邊的人幹活別停,使臣來看是一回事,產量不能落下。」
「明白。」
馬周應下,轉頭去安排衙役。
蘇哲站在公堂中間,雙手叉腰打量了一圈,心裡盤算著一會兒的座次。
說實話,他本來沒打算在談判里當主角。
段綸是皇帝欽點的通商大使,唐儉是老牌外交官,長孫無忌更是左僕射,這仨大佬往那一坐,他一個七品縣令湊什麼熱鬧?
正想著,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馬周快步走進來稟報:「縣令,段國公和各國使臣到了。」
蘇哲整了整衣冠,邁步往外迎。
縣衙大門外,段綸走在最前面,面容沉穩,朝蘇哲微微頷首。
他身後跟著唐儉,長孫無忌,王珪,再後面就是各國使臣了。
幾國使臣加上隨員,足足二十多人。
蘇哲側身讓路,引眾人入內。
馬周在門口指引座位,安排得井然有序。
段綸,唐儉,蘇哲,長孫無忌,王珪坐在正前方的長桌後面,面朝下方。
各國使臣按國別分坐三排。
往下一看,跟普通先生給學生開課差不多。
兩側坐著戶部和鴻臚寺的隨行官員,鋪開紙墨準備記錄。
蘇哲剛坐定,餘光就瞟見渣爹帶著老杜和老黑從側門溜進了公堂後面的隔間。
竹簾放下來,外面看不見裡面,但裡面能聽得清清楚楚。
蘇哲撇了撇嘴。
偷聽就偷聽唄,又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這時,前衙大門口忽然湧來一群人。
蘇哲抬頭一看,十來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站在門檻外面,有的踮腳往裡張望,有的跟衙役嘀嘀咕咕。
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范陽盧氏……五姓七望的子弟湊了一堆。
他們沒資格入內坐席,就堵在門口當觀眾。
蘇哲沒理會他們,收回目光。
唐儉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朝各國使臣拱手。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今日之會,乃我大唐與諸國正式議定通商條款,包括商品種類,價格,運輸路線,關稅等事宜。」
各國使臣頻頻點頭。
談判正式開始。
頭一個小時很順利。
香皂,十五文一塊,外邦採買不低於萬塊起步。
各國使臣點頭如搗蒜,這玩意運到西邊去,一塊能賣三十文以上,穩賺不賠。
宣紙,五十文一刀。
貴是貴,但各國都有貴族和僧侶需要,量少利厚,沒人反對。
絲綢,瓷器,白糖,火柴,白酒……一項一項談下來,雖然每樣都在價格上來回拉扯了幾個回合,但最終都達成了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