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退入後堂的瞬間回了一下頭，看見了那三十人整齊劃一的動作。
他的眉頭跳了一下。
這些差吏……竟然練過？
陣型不算精銳，但至少不亂。
三十根殺威棒密密麻麻朝前，形成一個扇面，配合河間五虎守門、尉遲敬德拖住劉黑闥，勝率再加一成。
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第一波殺手已經撞上來了。
蘇哲的螺紋鋼橫掃出去，一棍把兩個殺手掄飛了出去。
但他回頭一看，心涼了半截。
公堂太大了，入口太寬了，河間五虎守著正門那一條線沒問題，可院子裡湧進來的殺手根本不走正門。
他們翻牆，繞側廊，從廂房的窗戶里鑽進去。
三十多個人，死了七八個，剩下的二十多個還在往裡沖。
五虎加上他，六個人。
遠遠不夠。
黃堅的砍刀劈進一個殺手的肩膀里，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蓬血。
他嘴裡罵著髒話，腳步卻不得不往後退了三步，左側又有兩個殺手繞過來了。
蘇哲正要撲過去支援，餘光里看到三道人影從側廊拐了進來，直奔後堂。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蘇哲，是李世民。
蘇哲心裡咯噔一下，扭頭朝公堂裡面吼。
「有人突進去了！」
公堂裡頭傳來一陣慌亂的桌椅倒塌聲，緊接著是王珪嘶啞的怒罵，隨後傳來李世民的聲音。
「大唐的兵！」
「殺了他們！」
「殺一個，朕封你校尉！殺兩個，朕封你旅帥！活著走出今天你們每一個人，都是護駕功臣！世襲勳爵，恩蔭子孫！朕，金口玉言！」
蘇哲聽到了三十個差吏同時發出的吼聲。
世襲勳爵。
恩蔭子孫。
對這些一輩子連縣城都出不了的差吏來說，這四個字比命還重。
蘇哲劈開一個迎面衝來的殺手，趁著空隙往公堂里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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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十個差吏瘋了。
他們的殺威棒不是殺人的兵器，打不死人就用棒頭砸，砸不動就兩個人圍上去往死里掄。
有個差吏的棒子斷了，直接撲上去用牙咬住了殺手握刀的手腕，死不鬆口。
李世民站在後堂門口的台階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弓。
他拉滿弦，鬆手。
一支箭沒入了一個殺手的後心。
那殺手正舉刀要砍一個倒地的差吏，身子往前栽了兩步，撲倒在地。
李世民面不改色，右手又摸出一支箭搭上去。
段綸跑過去從地上撿起一個殺手掉落的長刀，刀身上全是血，他顧不得擦，兩步跨到李世民前面，把刀橫在胸口。
「陛下退後！」
「退什麼？」李世民又射出一箭，「讓開，你擋著朕了。」
段綸咬著牙往旁邊讓了半步，舉著刀守在李世民側面。
蘇哲沒工夫再看了。
他面前又撲上來三個殺手。
這些人是真不怕死。
蘇哲的鐵棍揮出去帶著風聲，第一個的腦袋被磕得歪了過去，頸骨碎裂的聲響在耳邊炸開。
第二個從側面遞刀過來，蘇哲側身躲開，鐵棍回掃，打斷了那人的肋骨。
第三個刀已經到了他面前。
蘇哲來不及格擋，身子往後仰，刀刃從他鼻尖划過，帶起一線血。
他左手抓住那殺手的手腕，天生神力爆發，直接把人提起來，往旁邊另一個撲過來的殺手身上砸了過去。
兩個人摔成一團。
黃堅一刀補上，了帳。
但蘇哲喘著氣往裡看的時候，心往下沉了一截。
差吏已經倒下去六七個了，有的在地上抱著腿哀嚎，有的一動不動。
王珪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鮮血順著袖口往下淌，他還攥著那根鐵燭台在那揮。
長孫無忌的肩膀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中了一刀，半邊衣服被血浸透了。
他靠在柱子上，臉白得跟紙一樣，但還在用身體擋著通往後堂的路。
段綸的前臂也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刀柄往下滴，他的手在抖，但刀沒放下來。
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這些殺手訓練有素，刀刀往要害招呼，差吏的殺威棒和血肉之軀根本不是對手。
再這麼打下去，十息之內必然崩盤。
就在蘇哲腦子裡飛速轉著怎麼辦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後堂方向沖了出來。
「讓開！都讓開！」
蘇哲回頭一看，是孟珏。
那個平時話不多、老實本分的藥王弟子，這會兒臉漲得通紅，懷裡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跌跌撞撞從側門沖了出來。
他二話沒說，把兩個布袋扔進了公堂中央正在廝殺的人群里。
然後掏出火摺子，點了。
滾滾濃煙從布袋裡噴涌而出，灰白色的煙霧鋪天蓋地，眨眼間就把整個公堂吞沒了。
蘇哲第一口氣吸進去的時候，喉嚨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燒紅的鐵釘。
辣得他眼淚鼻涕一起往外飆，肺里像著了火，根本睜不開眼。
「咳咳咳！」
到處都是咳嗽聲，殺手在咳，差吏在咳，連躲在後堂門口的李世民都在咳。
蘇哲兩隻眼睛燒得跟瞎了一樣，腦子在這一刻反而清醒到了極點。
干辣椒點燃了。
孟珏這小子跟他學過處理辣椒的手法，知道這東西的煙霧有多恐怖。
好小子。
「退！」蘇哲撕著嗓子吼，聲音被煙嗆得斷斷續續，「所有人往後院退！快！」
他一邊喊一邊用袖子捂住口鼻，伸手在濃煙里胡亂摸索，抓住一個人的衣領就往後拽。
是段綸。
「岳父走！」
「我眼睛……」
「閉著眼跟我走！」
蘇哲拽著段綸，用肩膀撞開擋路的桌椅，憑著記憶往後堂方向沖。
濃煙里，他聽到黃堅在喊，「大家跟著聲音走！往後院！」
河間五虎反應快，他們是江湖人，比這更惡劣的環境也待過。
蘇哲把段綸推進後堂，自己沒停步，轉頭衝進濃煙里又拉了長孫無忌出來。
長孫無忌肩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整個人軟得站不穩，被蘇哲半拖半扛著拽進了後院。
「別管我……陛下……」
「陛下早就進來了！」蘇哲吼他。
確實。
李世民和尉遲敬德是最先退進來的，尉遲敬德跟劉黑闥脫開接觸後，第一時間就把李世民拽進了後院。
蘇哲把長孫無忌靠在牆根坐下，沒來得及喘一口氣，轉身就往自己住的廂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