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可汗陛下……」
「小臣……小臣確實不知啊！使團是可汗派來的，裡面安插了什麼人小臣當真一無所知！是慕容順他……是可汗瞞著小臣啊陛下！」
「小臣入長安以來規規矩矩地拜見，規規矩矩地談判，半點越矩的事都不敢做！可汗他……可汗害我啊陛下！」
說到後面已經帶了哭腔。
李世民面色冷到了骨頭裡。
「朕還不屑於殺你，滾回吐谷渾，告訴慕容順，洗乾淨脖子等著。」
「大唐鐵騎將踏平吐谷渾。」
「是是！小臣這就走，這就走！」
吐谷渾使臣的膝蓋在金磚上蹭出一道白印，連滾帶爬地往殿門方向退。
經過各國使臣站的位置時，沒有一個人看他。
大羊同的論贊布垂著眼皮，吐蕃的扎西多吉把臉轉向另一邊，高句麗的使臣後退了半步，跟他拉開距離。
吐谷渾使臣的袍角在門檻上絆了一下，也顧不上了，手腳並用地翻過門檻，消失在殿外。
殿裡安靜了兩息，然後論贊布率先彎下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天可汗陛下寬宏，小臣代大羊同上下，銘感五內。」
扎西多吉跟著行禮，聲音比平時恭敬了不止三分。
「吐蕃亦是。」
其餘各國使臣一個接一個彎腰。
蘇哲站在後排看著這幫人，心裡門兒清。
李世民把使臣放了，沒殺。
這才是真正讓各國使臣心裡踏實的地方。
使臣是兩國之間的信使，不殺使臣是底線。
李世民守住了這條底線，等於告訴所有人，你們來大唐出使，不管你們的國王在背後幹了什麼混帳事，朕不遷怒於使者。
來大唐做生意，很安全。
可反過來，你們的國王要是敢搞事，朕的鐵騎會親自上門算帳。
打一巴掌給顆棗，連消帶打。
蘇哲瞥了一眼龍椅上的李世民，老狐狸。
李世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重新坐回龍椅，語氣從剛才的殺意變成了公事公辦。
「通商之事，昨日在華陰已經談了一半，今天就在朝堂上把剩下的議完。」
段綸拱手出列，轉身面對各國使臣，清了清嗓子。
「諸位使臣，昨日在華陰縣衙的談判因突發變故中斷，今日繼續。」
他頓了頓，朝論贊布的方向看了一眼。
「昨天議到哪了來著？」
論贊布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表情。
「回紀國公大人，昨日……議到兵器甲冑，吐谷渾使臣當時表示不願購買，然後蘇……蘇大人說，吐谷渾不買，大唐就打吐谷渾。」
太極殿底下頓時炸了鍋。
蘇哲站在後排，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你說就說，聲音壓那麼低幹什麼？
搞得跟告密一樣。
百官的反應就精彩了。
溫彥博的笏板往胸前擋了擋，嘴巴張了又合，禮部那邊有個員外郎沒忍住，扭頭跟旁邊的同僚嘀咕了一句。
「人家不買就打人家？這哪是商談？這分明是……」
他沒敢把強買強賣說出來，但表情已經說了一切。
武將那頭就完全是另一種畫風了。
程咬金兩條粗腿叉著站在前排，嘴咧到了耳朵根。
他扭頭看了尉遲敬德一眼，兩個人目光一碰，同時哼了一聲笑。
「老黑你聽見沒？這才對嘛，動嘴皮子就該這麼來，你儘管橫著談，誰不服，我們上去打服。」
其他人雖然沒有明說，可臉上那副表情任誰都能看出來，這是躍躍欲試，想要開戰的意思啊。
沒辦法，武將建功立業的方式就是在戰場上。
這點真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
蘇哲看著武將那頭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當場點兵出征的架勢，再看看文官那頭一個個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得，反正名聲已經臭了，多這一樁也不多。
論贊布說完那句話之後，趕緊補了一句，「不過今日……今日情形不同了。」
「大羊同願意購買兵器甲冑。」
段綸挑了挑眉。「多少？」
論贊布咬了咬牙。
「一萬套。」
殿裡又是一陣騷動，一萬套兵甲，這單子不小了。
可論贊布的話還沒完。
「但大羊同這些年日子不好過，現銀一時拿不出那麼多。」
「能不能用牛羊牲畜折價？我們草原上別的不多，牛羊管夠。還有戰馬，大羊同也要一萬匹，但……也得拿牲畜換。」
段綸沒有立刻答話，側過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開口了，「大羊同的誠意，朕看到了。」
「昨日蘇哲在華陰提過一句話，朕覺得很有道理。大唐跟各國做生意，價格不會一成不變。」
「今年賣你一百貫一套，明年未必還是這個價，漲還是降看你們是要和大唐做朋友，還是僅僅做個買賣夥伴。」
「大唐是禮儀之邦，朋友來了有好酒，有好價。可要只是路過的客商，那就按市價來，概不賒帳。」
蘇哲在後面聽得嘴角一抽。
好傢夥，這話翻譯過來就是給好處的打折，不給好處的原價。
想便宜？
拿誠意來換。
他忽然有一種看到菜市場大媽招攬生意的既視感。
可效果是真好。
話音剛落，論贊布第一個搶著開口。
「大羊同世代願為大唐之友！一萬套兵甲我們全要了，牛羊折價不夠的部分，大羊同願以每年進貢良馬兩千匹補齊！」
扎西多吉也急了，搶前一步。
「吐蕃也要！五千套兵甲，三千匹戰馬，現銀八萬貫——吐蕃今年剛收了一批青海的鹽，可以折算！」
高句麗使臣不甘落後。
「高句麗要八千套！」
後面的小國使臣更是擠成一團，爭先恐後地報數。
「于闐要兩千套！」
「疏勒要三千套！附贈和田玉五十箱！」
「龜茲要一千套，另外想問大唐的絲綢配額還有沒有？」
蘇哲看著這幫使臣搶購的架勢，恍惚間以為自己在看雙十一秒殺。
段綸的筆都快記不過來了，馬周也在旁邊幫忙核算。
大唐這次拿出來賣的兵甲本來就不多，都是滅突厥之後繳獲的舊兵器翻新改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