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也有限，分出一部分給各國之後，自己還得留夠邊防用的。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兵甲戰馬賣光了，連搭配著賣的羊群配額都被瓜分完了。
段綸把最後一組數字寫完，自己先默算了一遍。
總額已經突破了九十萬貫。
加上昨天在華陰已經敲定的絲綢，香皂，火柴，瓷器，通商貿易的總額已經過了一百五十萬貫。
所有條款議完之後，李世民拍板。
「後續執行由段綸全權負責，各部配合。」
「退朝，蘇哲，跟朕去兩儀殿。」
蘇哲的心提了一下。
兩儀殿是李世民處理核心政務的地方，叫自己過去肯定不是喝茶聊天。
十有八九是要接著談華陰縣的事，或者……技校和炸彈的事。
他正準備邁步，殿上忽然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
「陛下！」
魏徵從佇列中跨了出來，聲如銅鐘，「華陰縣發生的事，是否要登載大唐日報？」
蘇哲的腳步頓住了。
殿裡的空氣在一瞬間凍成了冰。
山東士族那頭，崔義玄的臉從白到灰只用了一個呼吸的工夫。
盧承慶的笏板咔嗒一聲磕在手指骨上，他自己都沒感覺到疼。
登報？
把華陰縣的事登報？
那就是把他們的子弟在皇帝遇刺時臨陣脫逃的醜事公之於天下！
五姓七望的子弟在皇帝生死關頭棄君而逃，襯著一幫縣衙差吏和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拼死護駕。
這種對比登出去，山東士族幾百年經營的聲望就全完了。
崔義玄的腦子轉得飛快，他沒等李世民開口，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陛下！」
「臣崔義玄，代清河崔氏表態，願將家中全部藏書無償捐獻大唐書店！供天下學子借閱研讀，以彰朝廷教化之功！」
盧承慶緊跟著跪。
「范陽盧氏亦願捐出全部典籍！此後……此後絕不再對大唐書店之運營和科舉改革有任何異議！」
王裕沒來上朝，代替他出席的太原王氏族人也跪了。
「太原王氏同此立場！」
一個接一個地跪，一個接一個地表態。
蘇哲站在後排，看著這幫人跪成一片，心裡的感覺很複雜。
這幫老狐狸精著呢。
他們知道登不登全在皇帝一念之間，所以拿出了最值錢的東西來買命。
五姓七望的藏書那是幾百年傳承積攢的家底，多少孤本善本是外面根本看不到的。
他們靠的就是這些書壟斷教育。
寒門學子沒書讀，讀不到好書，自然考不過士族子弟。
現在他們把書全捐出來，等於自己拆自己的牆。
但問題是比起聲望崩塌的後果，拆這堵牆的代價他們還承受得起。
他們賭的就是李世民會在乎臉面。
你不是要當明君嗎？
明君不趕盡殺絕。
果然。
李世民開口了，「不必登報，華陰之事，朝堂自有公論，不必鬧得天下皆知。」
「報紙上登兩件事就夠了。」
「第一，朝廷正式推行集體產業，以華陰、涇陽為藍本，各地因地制宜發展。」
「第二，即日起禁止向百姓徵收一切苛捐雜稅，違者嚴查。」
崔義玄把額頭從金磚上抬起來一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旁邊的盧承慶也鬆了，脊背肉眼可見地塌下去幾分。
沒被趕盡殺絕。
書捐了是心疼，十年禁考是肉疼，但比起名聲徹底爛掉，被天下人戳脊梁骨，這些代價都還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內。
……
兩儀殿裡沒有外人了。
李世民換了一身深灰色常服，站在殿中那幅巨大的輿圖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西域一路劃到東面的高句麗。
蘇哲跟進來的時候，殿門在身後合上了，內侍退到了門外。
他的心還懸著。
剛才在太極殿上被當眾宣布認了義子，現在又被單獨叫到兩儀殿，這位義父八成要開始布置任務了。
果不其然。
李世民的手指點在輿圖上，從左往右劃了一條線。
「西域三十六國，自漢以來便是華夏之地。交趾，秦時就設了郡縣。琉球，隋煬帝派人去過。吐谷渾，占的是我大唐的涼州牧場。」
「高句麗。」
蘇哲的眉頭跳了一下。
李世民轉過身來，盯著他。
「高句麗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邊陲小國了，他們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禮法，自己的官制，甚至開始修史書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蘇哲當然知道。
一個民族一旦形成了自己的文化認同，你再想把它吞進來，代價就是幾何倍數往上翻。
往後拖一年，難度就大一分。
「意味著再不動手，以後就動不了了。」蘇哲接話。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所以你在華陰縣造的那個東西，對大唐至關重要。」
蘇哲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炸彈。
李世民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了半分，但語氣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火器，你自己說的，把華州打造成軍工基地。這個提議好，非常好。但光提不行，你得把這個擔子挑起來。」
蘇哲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就知道。
什麼義子，自由出入皇宮，食邑兩千戶，全是鋪墊，真正要他幹的活在這兒等著呢。
「華州的官員，你可以自己挑。」李世民抬起下巴，語氣里多了幾分少見的大方。
「刺史，別駕，長史，司馬，你覺得誰合適就用誰，朕不干涉，朕只有一個要求。」
「把事情做成了。」
蘇哲是真的想躺平。
炸彈那東西他是為了保命才造的，又不是為了給李世民當軍火商。
可他也清楚，今天在太極殿上被架到了那個位置，再說要辭官回村種地這種話，那不是躺平，那是找死。
李世民看出了他的猶豫，嘴角往上勾了勾。
「你不是貪財嗎？」
蘇哲的耳朵豎起來了，「火器造出來，大唐的版圖擴一寸，你的封地就多一寸。」
李世民走到輿圖前，手掌往西域方向一摁。
「這些地方，將來打下來了，朕給你劃一塊。封地大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