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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朕接不住啊!!!

2026-10-22 07:19:29 作者: 廉頗老矣

  搜糧令和強徵令下達的當晚,順治在寢宮召見幾名最親信的侍衛。

  寢宮中燭火昏暗,只點了案角兩盞紗燈。

  那幾個侍衛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們知道小皇帝近來的脾氣,一句話不對就拔刀殺人。

  現在沒人敢在他面前多說一個字。

  順治坐在床沿上,手裡把玩著皇太極留給他的那柄短刀。

  刀身上的藍寶石在燭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他盯著刀刃上倒映的自己的臉,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

  「朕要你們辦一件事。」

  幾個侍衛齊聲應道:「奴才萬死不辭。」

  

  「在宮中各處堆滿柴薪與火藥。」

  侍衛們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

  「干清宮、坤寧宮、太廟、御花園...凡是能點著的地方,全部堆上柴薪與火藥。」

  「皇...皇上...」

  打頭的侍衛叫海隆阿,今年三十出頭,是正黃旗的老人,在宮裡當差當了十幾年。

  他跪在地上,嘴唇抖得厲害:「皇上,盛京皇宮是先帝營建的基業...若是燒了...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奴才斗膽請皇上三思。」

  「朕就是替列祖列宗燒的。」

  「這江山守不住,留著這些空殿給誰住?」

  「給崇禎的將校當營房嗎?」

  「給朝鮮奴兵當馬廄嗎?」

  海隆阿不敢再說什麼,磕了個頭退出去。

  當夜,幾名侍衛帶人開始在宮中暗中布置。

  柴薪藏在宮牆角樓里,火藥桶埋在御花園假山下,引火油藏在太廟香案下面的暗格中。

  這件事做得並不隱蔽。

  宮裡那些太監和宮女們多少都察覺到了些什麼,但沒有人敢問,也沒有人敢說。

  他們低著頭從走廊里走過,假裝沒看見那些侍衛從牆角角樓里搬出來堆在角落的木柴。

  遏必隆從一個侍衛嘴裡得知這件事時,已是深夜。

  那侍衛是遏必隆的遠房侄子,叫巴泰,在宮裡當差沒幾年。

  他在值房裡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把焚宮密令的事告訴了遏必隆。

  遏必隆聽完,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窖。

  他踉蹌著站起來,扯過朝服披在身上就往寢宮趕。

  一路跑到順治寢宮外,撲通跪在門前。

  青磚又硬又冷,他的膝蓋磕上去疼得鑽心。

  「皇上!奴才遏必隆求見!」

  殿門緊閉。

  「皇上!」

  「盛京皇宮是太祖太宗兩代營建的基業!」

  「干清宮、坤寧宮、太廟...這些都是先帝的心血啊!」

  「太祖在遼陽起兵,太宗在這裡登基,一磚一瓦都是旗人的先輩留下來的!」

  殿門仍然緊閉。

  門縫裡透出一絲燭光,影影綽綽地晃動著。

  遏必隆繼續磕頭,額頭上磕破了血都渾然不知,血順著臉淌下來,滴在青磚台階上。

  「皇上!」

  「若是燒了這些宮殿,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如何安寧!」

  「他們看著咱們把祖業燒成灰燼,他們在天上...」

  殿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拉開。

  順治站在門口,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明黃寢衣。

  寢衣的下擺皺巴巴地拖在地上,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磚上。

  燭光從他身後透出來,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遏必隆又看見了那雙眼睛。

  空洞,麻木,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團即將熄滅的灰燼。

  「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要怪,也得等朕下去了再說。」

  「皇上...」

  「遏必隆。」


  「你不是不知道,這城守不住。」

  「盛京的存糧只夠三個月,可用之兵不足八千。」

  「城外明軍東西兩路不下五萬,三日內就會師城下。」

  「如今鰲拜都死了,這盛京如何守得住!」

  「朕以為殺了他就能真正當皇帝。」

  「可朕忘了,這大清的江山,有一半是他多爾袞扛著的。」

  「朕殺了他,卻接不住他留下的攤子。」

  順治轉過身,回到寢殿內。

  殿門沒有關,遏必隆從門縫裡看見他走到案前,抬頭望著牆上掛著的皇太極畫像。

  皇太極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沉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他登基後畫的第一幅御容。

  順治小時候每次進上書房,都看見這幅畫像掛在牆上,那雙眼睛凝視著他,像是在說這片江山,是留給你的。

  「哈哈哈...」

  順治忽然笑了起來。

  「皇阿瑪,兒臣不肖。」

  「您留給兒臣的江山,兒臣守不住了。」

  「也接不住!」

  遏必隆跪在門外,渾身冰冷。

  他想起多爾袞在的時候。

  那時大清雖然也打不過明軍,但至少朝中有人能鎮住局面,至少各旗各營還能輪番上陣,至少盛京城裡那些殿中還有燈,夜裡還有守夜的太監在各處巡視。

  現在呢?

  朝中能打仗的人死了個乾淨,能管事的被當成了威脅清掉。

  這偌大的盛京城裡,就剩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天子和一個老臣,在空蕩蕩的寢宮,等著一座城的結局。

  「遏必隆,你起來吧。」

  遏必隆沒有起來,仍然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磚。

  「城破之日,你也降了吧。」

  「朕不怪你。」

  順治說完這句話,沒有再開口。

  那兩扇敞開的殿門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嘎聲。

  遏必隆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等他站起來時,膝蓋已經沒了知覺,踉蹌了好幾步才扶住旁邊的柱子站穩。

  額頭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一塊暗紅色的血痂,黏在皮肉上,每眨一下眼都能感覺到那塊血痂被扯動的刺痛。

  他轉過身,走出宮門。

  夜風從宮門外灌進來,吹得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朝服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崇政殿。

  殿中大燈已熄,只剩簷角掛著幾盞風燈,燈光微弱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他忽然想起多爾袞還在的時候,那時這座大殿裡還有燈,殿前還有披甲侍衛的身影。

  如今燈滅了,人也沒了。

  小皇帝還縮在寢宮裡,對著皇太極的畫像說自言自語。

  這一刻,遏必隆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座城,不是崇禎打下來的。

  是順治和他們親手拆掉的。

  而那個被他們設計殺死的攝政王,才是這片江山最後一道真正的城牆。

  可惜,天下沒有後悔藥。

  遏必隆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只是後悔多爾袞死早了。

  後悔他們太過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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