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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民房密會

2026-10-22 07:19:35 作者: 廉頗老矣

  「不好了,塔海出事了。」

  巴彥聞言,朝兒子看守的城牆衝去。

  當他跑到北段垛口時,孔明燈還在往城裡飄。

  信紙落在垛口上,落在血泊里,落在塔海那具小小的身軀旁邊。

  圍在垛口邊的兵們看見巴彥來了,自動讓開一條路。

  塔海的身體還靠在垛口下,頭被人放在了一旁。

  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沾滿了泥和血,眼睛還微微睜著。

  身上那件大出好幾倍的舊甲冑還是今天出門前巴彥親手給他系上的。

  肩頭的皮帶鬆了一扣,甲片歪向一側,露出裡面那件打了補丁的內襯,那是巴彥自己的舊內襯改的,袖口還留著他當年在松錦大戰時被箭矢射穿的破洞。

  巴彥撲通跪倒在兒子屍身前。

  他沒哭,也沒喊。

  只是彎下腰,將那顆頭顱撿起來,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去臉上的泥和血,然後和身子拼在一起。

  他用手按著斷口,像是想把它們重新接上,可手一松就分開了,血從指縫裡淌出來,染紅了他整條袖子。

  他將自己身上的甲冑解開,脫下,把裡面的內襯撕下來,蓋在兒子身上,將其包裹好。

  做完這些,抱起兒子的屍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那眼神沒有憤怒,只有一片被燒成灰燼的空洞。

  他轉過身,走下城牆。

  鑲白旗營地的旗丁們跟在巴彥身後,沉默著走回營地。

  

  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拔刀。

  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照在城牆上那灘還沒幹透的血跡上,將暗紅色映成了黑色。

  孔明燈還在往城裡飄,信紙落在血跡旁邊,被血浸透了一角,紙上給田給餉四個字,在血里慢慢洇開。

  當天夜裡,鑲白旗營地西邊一處偏僻的民房裡,亮著一盞微弱的油燈。

  巴彥坐在土炕上,面前是鑲藍旗三名牛錄章京,鑲紅旗一名牛錄章京,還有其他各旗派來的代表,共十餘人,擠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

  鑲藍旗打頭的老章京叫索渾,今年五十七,在鑲藍旗當了三十年牛錄章京。

  「巴彥,你兒子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索渾率先開口:「順治小兒連你的娃都不放過,這樣的大清,咱們還守著幹什麼?」

  巴彥沒有接話,只是從懷裡摸出那塊自己留給兒子的豆餅,握在掌心裡,硌得手心生疼。

  「我大哥對大清忠心耿耿,臨死都是為了大清,為了順治小兒!」

  索渾憤怒道:「他倒好,在外打仗,家裡面還要收搜他家的糧食,餓死了他的孫子,逼死了他的兒媳,還有天理嗎?」

  鑲紅旗牛錄章京阿山點了點頭:「索渾說得對。順治不但殺了攝政王,還勾結倭人和羅剎,割讓祖宗的江山。」

  「如今又強征婦孺上城,連十幾歲的娃都不放過。」

  「這哪裡還是咱們的大清?分明是他一人的大清!」

  「阿山,你這話可是殺頭的罪。」

  鑲藍旗牛錄章京德楞泰勸道。

  「殺頭就殺頭,而且咱們今夜坐在這裡,就不殺頭了。」

  阿山頓了頓,壓低嗓門繼續道:「如今城外五萬明軍圍城,盛京存糧只夠三個月,可用之兵不足八千。順治小兒還在宮中等著咱們替他擋刀,可咱們的家人呢?」

  「咱們的家人餓死的餓死,被砍的被砍,這樣的皇上,咱們憑什麼替他賣命?」

  德楞泰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我鑲藍旗三個牛錄,能拉出來六百人。」

  阿山接著說:「我鑲紅旗這邊,至少兩百。」

  正藍旗派來的代表是個四十來歲的披甲兵,叫烏泰,在正藍旗雖沒牛錄章京的銜,但底下弟兄們都聽他的。

  烏泰也開口了:「正藍旗的弟兄們早就忍夠了,只是一直沒個牽頭的。」

  正白旗的代表是個年輕把總,叫雅圖,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不高:「正白旗的旗丁大多被強征上了城牆,兵器在手裡,隨時可以干。」

  索渾環視了一圈屋子裡的人,最後目光落在巴彥身上:「巴彥,鑲白旗呢?」


  巴彥將那塊豆餅攥在手心,抬起頭:「我鑲白旗,一百五十人。」

  索渾點了點頭:「那加起來,兩千多人,夠了。」

  德楞泰從懷裡掏出一張草圖攤在土炕上。

  這圖是他用炭筆畫在內襯布料上的,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處標註都清清楚楚。

  盛京皇宮的平面圖,哪座殿是干清宮,哪條巷子通往坤寧宮,正黃旗親衛營房在什麼位置,順治的寢宮在哪個角落。

  「咱們兵分兩路。一路從東華門攻入皇宮,牽制正黃旗親衛。一路繞到西華門,直撲順治寢宮。」

  德楞泰的手指在圖上一路移動:「必須在正黃旗親衛反應過來之前,殺進寢宮拿下順治。只要拿住順治,開城門就是一句話的事。」

  索渾補充道:「三日後,以三堆烽火為號,各旗同時動手。南門那邊已經有一個鑲藍旗的牛錄章京願意當內應,只要咱們在宮裡得了手,南門就會開啟。」

  事情定下來了,眾人分散離開民房,各自回營。

  ......

  兩個時辰後,皇宮御書房。

  順治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一份名冊。

  名冊上記著密會參與者所有人的名字,巴彥、索渾、阿山、德楞泰、烏泰、雅圖,一個不落。

  正紅旗訊大跪在階下,額頭上全是冷汗,不敢抬頭。

  而此人,正是民房密會的十五人之一。

  順治看完名冊,抬起頭看著訊大:「你做得好。」

  訊大連忙磕頭:「奴才明白,大清才是根,大清若沒了,旗也就沒了...」

  「行了。」

  順治打斷他:「下去吧。」

  訊大磕了個頭,退出御書房。

  順治獨自坐在殿中,龍案上那盞紗燈的燈油快燃盡了,光線越來越暗。

  他看著那份名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要反朕。」

  「好,好得很。」

  順治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朝門外喊了一聲:「海隆阿。」

  海隆阿從殿下陰影里閃出來,單膝跪地:「奴才在。」

  「帶正黃旗親衛,天亮之前,按名冊抓人。一個都不許漏。」

  海隆阿接過名冊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磕了個頭:「奴才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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