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儉又看向黃得功:「黃得功,你的擔子不輕。北路大軍深入敵境,糧草彈藥全靠後方輸送。」
「李定國在奉天籌備軍糧,沿遼河到松花江水路北運;朝鮮方面由林文昭調撥咸鏡道存糧協助補給。」
「你守在寧古塔,這兩條糧道但凡哪條出了岔子,朕不找別人,就找你。」
黃得功抱拳:「末將明白。」
竹鞭轉向輿圖右下方,點在對馬海峽東側。
「東路,倭國方向。」
朱友儉收回竹鞭,轉過身面對堂中諸將。
「朕御駕親征,黃蜚率黃海水師主力四十艘戰船,施琅率渤海水師主力三十艘戰船。」
「李猛率獨立旅第三營一萬人及朝鮮兵五千人隨行。」
「李小銓率兩百近衛隨朕登艦。」
「總計水師和陸戰隊約三萬人,戰船七十餘艘。」
「封鎖對馬海峽,尋機殲滅倭國殘存艦隊及其沙俄支援艦隊。」
「若海戰得勝,以水師陸戰隊登陸長崎或平戶,迫使江戶幕府簽訂城下之盟。若倭國執迷不悟...」
他停頓了一下,竹鞭點在九州島的位置:「可攻占九州島作為永久海軍基地,長期封鎖。」
黃蜚、施琅、李猛同時出列,齊聲應道:「領旨。」
朱友儉放下竹鞭,環視帳中一圈。
「三日後,各路同時開拔。北路劉文秀、高傑、趙黑塔先行北上,黃得功押後調集糧草。」
「東路朕率水師從復州出發,東進對馬海峽。」
「李定國留守奉天,繼續推行新政。」
「末將領旨!」眾將齊聲道。
就在眾將離開之時,朱友儉正要轉身回案,眼角餘光掃見趙黑塔走在最後,想起了一件事。
「趙黑塔。」
趙黑塔停下腳步,轉過身,有些拘謹地站到案前。
他以為陛下還有特殊任務交代,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跟要上戰場一樣嚴肅。
朱友儉故意板著臉問他:「趙黑塔,你與柳春娘這事進展如何?」
趙黑塔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那張被炮火熏得黝黑的臉上,兩片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嘴唇張了幾次才擠出一句:「陛...陛下,末將...末將...」
「陛下,末將沒能耐,連...連跟她說句話都...」
「你啊,就是一個木頭。」
朱友儉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沒事就去多學一學李猛。人家當年追媳婦的時候,臉皮厚得能當炮盾用,嘴跟抹了蜜一樣。」
趙黑塔低下頭,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朱友儉看他那副窘迫樣,輕嘆一聲:「算了,讓你這木頭行動,你趙家遲早絕後。」
「等打完這一仗,朕拜託皇后,讓她出面探探春娘的口風。」
「若是她也相中你,便給你二人賜婚。」
趙黑塔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老大。
過了好幾息,他才猛地單膝跪地:「末將...末將謝陛下隆恩!」
李小銓在門口聽見動靜,探進半個腦袋。
看見趙黑塔跪在地上激動得說不出話的樣子,他轉頭朝門外使了個眼色。
門外,李猛正靠在廊柱上等他。
李小銓壓低嗓音說:「陛下又給人賜婚了,簡直就是月老下凡。」
李猛壓低嗓音回了一句:「他自己嘴笨,怪誰?」
「我夫人還有沈夫人替他吹了多少回,連柳春娘的面都見不著。」
兩人的閒話聲音壓得極低,但朱友儉還是聽見了。
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李猛,你要是不急著整編三營,也可以進來聊聊你家大炮的事。」
李猛立刻縮回去,站得筆直:「末將告退,這就走。」
帳中幾個近衛偷著樂,連王承恩都忍不住掩了掩嘴。
朱友儉搖頭輕笑一聲,上前一步,彎腰扶住他的肩膀:「起來吧。」
趙黑塔站起身,眼眶有些泛紅。
別看這趙黑塔在軍營大大咧咧,在感情上卻是個悶葫蘆。
朱友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此戰之後,朕希望能喝到你的喜酒。」
「是!」
......
三日後,奉天城外。
北路川軍打著墨綠色軍旗沿官道北進,步兵佇列中夾雜著騾馬拖拽的火炮,車輪碾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吱嘎聲。
高傑騎在馬上罵罵咧咧地催隊伍走快些,他身後那匹騾子馱著兩箱霰彈子銃,走得慢了,挨了高傑一鞭子。
趙黑塔跟在炮車旁,時不時回頭往南看一眼,目光越過身後那些密密麻麻的行軍佇列,望向更遠的西南方。
黃得功站在城門外的高坡上,看著北路軍漸行漸遠。
他的任務是押後調集糧草,晚幾日才能出發。
此刻他身邊只留了一個把總,把總正拿著炭筆在木板上記各協報上來的缺額清單。
東路,復州水寨。
碼頭上亂而有序。
水師將士們正將最後一箱彈藥抬上船舷,李猛帶著三營在碼頭上做最後點檢,花名冊翻得嘩啦作響。
李小銓的近衛們抬著彈藥箱魚貫登船。
朱友儉在王承恩和李小銓的簇擁下,走向定遠號舷梯。
他登舷梯前回頭望了一眼奉天方向,然後踏上了東征的甲板。
定遠號的煙囪已經冒出黑煙,明輪緩緩轉動,葉片擊碎港口的平靜水面,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嘩嘩聲。
船身微微震動,纜繩被碼頭上的水手鬆開,沉重的鐵錨從海底被絞盤緩緩絞起。
朱友儉站在飛橋上,海風從船舷灌進來,吹得他身後的日月旗獵獵作響。
「陛下。」
王承恩走到他身側,低聲稟道:「北路糧草首批已在奉天裝車,預計七日內運抵寧古塔。」
「黃得功將軍明日出發,率本部押後,十日內在吉林烏拉設定中轉倉。」
「朝鮮咸鏡道那邊,林文昭已調撥三萬石糧食北上接應。」
朱友儉放下千里鏡,轉過身對王承恩說:「傳朕旨意給林文昭,朝鮮存糧不必全數調撥,留一半給朝鮮百姓春耕。」
「劉文秀的糧草缺口,從通州官倉里補。」
王承恩記下,又道:「陛下,還有一事。黃蜚提督方才派人來問,是否在定遠號上升起帥旗?」
朱友儉點了點頭:「升。」
片刻後,定遠號主桅上緩緩升起一面明黃帥旗。
帥旗在海風中展開,正中繡著一個猩紅的明字在晨曦中獵獵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