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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美夢

2026-10-22 07:21:06 作者: 廉頗老矣

  侍女不敢再勸,轉身去書房取。

  輿圖是用羊皮裱在木板上的,三尺來長,兩尺來寬,框了紫檀木框子。

  圖上是年前新繪的大明疆域全圖,東北至庫頁島,西北至哈密衛,北至外興安嶺,南至南海諸島,東至倭國四島,西至烏思藏,每一處新納入版圖的疆土都用朱墨畫了圈。

  這塊輿圖是年前朱友儉派人千里迢迢送到成都的御賜之物。

  當時她還住在成都養病,接了這張圖,抱在懷裡看了整整一下午。

  侍女將輿圖抱進來時,秦良玉撐著坐起來。

  她把輿圖擱在被子上,用手指慢慢划過那些紅圈。

  烏第河,庫頁島,江戶,長崎,對馬海峽,鹿兒島灣......每一個地名她都能背出來,每一個紅圈後面都是一場仗。

  她慢慢歪倒下去,側著身子,把輿圖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油燈的火苗忽閃了幾下。

  這一夜,她做了好幾個夢。

  夢見自己騎著快馬,在渾河的冰面上奔跑,身後是白杆兵的旗幟獵獵作響。

  面見陛下那天,北校場上萬軍列陣,陛下站在點將台上親手將那柄劍遞給自己:此劍,贈予大明陸軍軍官學堂第一任山長。

  身後歡呼之聲震得校場上空那面日月旗嘩啦作響。

  夢見丈夫馬千乘坐在石柱家門口的石墩子上,手裡拿著剛編好的竹籃子,抬頭朝她笑:「夫人你回來啦?飯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一旁的馬祥麟沖了過來,挽著的手打趣道:「娘,快,再慢點菜都涼了。」

  「對啊,姑母,我們還等著您給我們講故事呢。」

  「好好好...」

  ......

  次日清晨。

  侍女端著熱水盆推開門,看見秦良玉還側著身子躺在床上。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想幫秦良玉把被子掖好,卻發現太夫人全身冰涼。

  「太...太夫人?」

  秦良玉面色安詳,眼睛閉著,雙手還保持著抱著輿圖的姿勢,嘴角微微上翹。




  老管家聞聲衝進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踉蹌著轉身衝出門外,對著院子放聲高喊:「傳信!快,傳信京師...」

  數日後。

  

  北京,干清宮。

  朱友儉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工部剛呈上的鐵路規劃圖。

  王承恩跨進殿門時,腳步比平日急了幾分。

  走到案前,站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皇爺,石柱來了急報。」

  朱友儉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見王承恩的臉色,心裡便有了底。

  這幾年王承恩跟著他經歷了不知多少兇險,對馬海戰的軍報、遼東的加急文書、南京叛亂的密折,從沒這般為難。

  王承恩將那張紙雙手呈上。

  朱友儉接過,紙上只有寥寥一行。

  秦太夫人於三月某日夜,於石柱本宅病故。

  朱友儉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提起筆,想批幾個字,筆懸在半空,懸了很久,久到筆尖的墨都快凝了。

  「皇爺。」

  王承恩驚醒了朱友儉。

  朱友儉放下筆,深呼一口氣後,對王承恩說:「擬旨。」

  王承恩翻開記事簿,提筆候著。

  「追封秦良玉為忠貞侯,諡號忠烈,配享太廟偏殿。」

  「命禮部以國公之禮治喪,靈柩歸葬石柱馬氏墓園,與亡夫馬千乘合葬。」

  「全國諸省,為官者為太夫人服素三日。」

  「翰林院撰太夫人行狀,刻石立碑於石柱墓園之前。」

  王承恩記下,又問:「陛下,還加什麼?」

  「再加一道詔。」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匹婦亦有責。」

  「大明之女子,從今日起,不再是男子的附屬。」


  「她們可以是織工,可以是帳房,可以是醫者,可以是先生,可以是將軍,可以是侯爺,可以是太廟偏殿裡受人祭祀的忠烈。」

  「傳朕旨意,以忠貞侯名義在各府州縣設女學。強制女童入蒙學,學文習算,州縣不得攔阻。」

  「紡織、護理、文書、會計諸業,女子可為之。」

  「聘女子者,工錢與男子同,同工同酬,有欺凌女子者,依律重處,不在贖刑之列。」

  「原秦良玉所部白杆兵遺屬及川中隨軍婦人,凡願入女學者,另給筆墨紙硯銀。」

  雖然朱友儉不想利用這一次機會,但大明現在極度缺乏勞力。

  若是能利用此機會,大力挖掘女性勞力,那對現在的大明利大於弊。

  「老奴,這就去擬旨。」

  王承恩走後,朱友儉看向西方,拿起案上的茶杯:「秦老將軍,一路走好。」

  說罷,一飲而盡。

  詔書貼在各府州縣八字牆上那天,通州紡織廠最先有了動作。

  廠長沈玉溪讓人買了幾十匹紅布,從廠里挑了針線活最好的幾個女工,在食堂的長桌上鋪開了活計。

  紅布是通州廠自己織的,用的是最新一批玉溪三號紡紗機,布面平滑,紅得正,紅得透,像一團凝固的朝霞。

  「繡什麼?」有人問。

  沈玉溪想了想:「繡名字,把廠里所有女工的名字都繡上去。」

  「支援陛下的政策。」

  「好。」

  那幾日,女工們輪班繡旗。

  下了工地不走,坐在食堂里一針一線地繡,繡自己的名字,也繡同班組姐妹的名字。

  有些年紀大的婦人不會寫字,年輕的就教她們,先寫在紙上,再照著紙上描的筆畫繡。

  針腳不一,有大有小,有密有疏,有些名字繡得歪歪扭扭,有些絲線顏色配得不對,但每一個名字都繡得極其仔細。

  萬民旗繡好那天,沈玉溪帶著幾個女工代表,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布,從通州坐了半日車,進了北京城。

  李小銓在宮門口攔下她們時,沈玉溪跪在地上,雙手舉著那疊紅布。

  「這是通州紡織廠全體女工的一點心意,請陛下過目。」

  李小銓不敢怠慢,親自接了旗,送進了干清宮。

  朱友儉在東暖閣偏殿裡展開那面旗。

  整整十尺長、六尺寬的素紅錦緞上,繡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些字旁還繡了小花小草做點綴,有的名字底下繡了一架小小的紡車,針腳稚拙卻工整。

  朱友儉站在旗前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對身後的王承恩說:「去請皇后來一同欣賞,大明女子的風采。」

  「是。」

  春寒未散。

  石柱那邊開春比往年晚,山花卻開得早些。

  山下百姓說,今年石柱的山花開得極好,紅的白的混在一起,遠遠望去像是萬花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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