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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李大炮與高繼威

2026-10-22 07:21:07 作者: 廉頗老矣

  三月末,干清宮東暖閣。

  朱友儉坐在案後,面前攤著禮部呈上來的女學奏報。

  奏報厚厚一疊,各省的都有,封皮上按府州縣分類,用硃筆標了編號。

  他翻到南直隸那一頁,松江府的摺子夾在最底下,紙邊有些卷了,想來是壓在通政司耽擱了幾日。

  「各省女學堂已陸續開蒙。」

  「南北兩京各設十三所,省城各設七所,府州各設三所,縣城設一所。」

  「首批入學女童三十餘萬,課程暫定識字、算術、基礎醫理。」

  朱友儉提筆蘸墨,在禮部的匯總奏報上寫了幾行字:各地州縣不得以辦學之名額外加派學捐,違者嚴懲。

  學童午膳由縣倉支給,不得剋扣。

  擱下筆,他又拿起松江府那份摺子。

  知府在摺子里訴了一通苦:府城女學三所,修繕費吃緊,請暫緩開課,待秋糧入庫後再議。

  朱友儉看完,批了兩個字:不准。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松江府歲入幾何?

  連三所女學都辦不起?

  著戶部核實,若系推諉,革職查辦。

  隨後,朱友儉將摺子擱在已批閱那一摞上,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王承恩在一旁伺候筆墨,見天子自秦良玉病逝後難得眉間舒展,心裡也鬆快了些。

  他輕手輕腳將批好的奏摺歸攏整齊,又往炭火盆里添了兩塊炭。

  朱友儉批完最後一份奏摺,忽然抬起頭:「今兒宮學開課?」

  王承恩笑道:「回皇爺,開了。今兒是武課,想必學宮的演武場上正熱鬧著呢。」

  「走,去看看那些小崽子在幹什麼。」

  

  王承恩應了一聲,忙去備輦。

  午後,宮學演武場。

  幾個半大孩子圍成圈,中間塵土飛揚。

  李筠兒將書往地上擱的時候,圍觀的孩子們就知道今天有熱鬧看了。

  她站在高繼威面前,仰頭看著他。

  十歲的高繼威比她大了整整一歲,個頭高了小半個腦袋,虎頭虎腦,胳膊上的肉結實得能當錘使。

  「你剛才說什麼?」

  高繼威沒料到自己跟同窗閒扯的話被人當面聽見了,但周圍十好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身為漢子漢,豈能在小女子面前慫。

  「我說女子學啥武,就該在家裡繡...」

  話沒說完,李筠兒一記掃堂腿掃過去。

  高繼威從小在高傑的軍營里長大,打架是家常便飯,反應極快,往後一跳避開掃堂腿,伸手去抓李筠兒的肩膀。

  李筠兒順勢一矮身,從他腋下鑽過去,右胳膊勾住他的左胳膊往後一擰。

  高繼威胳膊被擰到背後,悶哼一聲,使勁往前一掙,把李筠兒帶了一個趔趄。

  兩個人滾在地上,塵土揚起來,周圍的孩子們齊齊往後退了幾步,又齊齊往前擠了一步。

  高傑和李猛從兵部出來,剛好順路,便想看看自家的崽子有沒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於是便組隊往學宮這邊走。

  剛到學宮門口,便聽見學宮演武場方向傳來一片叫好聲。

  兩人對視一眼,加快步子走了過去。

  高傑眯著眼往圈裡一看,只見地上滾著兩個人,自己兒子被一個梳雙丫髻的小丫頭壓在身下。

  小丫頭出手利落,趁高繼威翻身時一膝蓋頂在他腰眼上,高繼威悶哼一聲,反手去抓她腳踝,反被李筠兒一腳踩住手腕。

  高傑的臉綠了。

  一個男娃子,還高對面小半個頭,竟然打不過。

  不知何時,一旁的李猛卻蹲了下來,扯著嗓子喊:「丫頭,別光動手,上腿!」

  「鎖他膝蓋!」

  高傑猛的轉頭瞪向李猛,然後也蹲下來,嗓門比李猛還大:「繼威!你他娘的連個丫頭都打不過?」

  「老子這幾年白教你啦!」

  兩個孩子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


  李筠兒雙手鎖住高繼威的右臂,一條腿抵在他後腰上。

  高繼威掙了幾下掙不開,索性不掙了,悶聲說了句什麼。

  李筠兒看真的是自己的父親,立馬鬆開手,拍拍膝蓋上的土站起來。

  高繼威也跟著爬起來,臉上全是灰,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見自己家閨女贏了,李猛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高傑抬手作勢要踹高繼威,高繼威一溜煙跑到李猛身後,從李猛胳膊底下探出腦袋,小聲嘀咕:「爹,李大炮確實厲害,是我小瞧了她。」

  「你...」

  高傑的臉更綠了:「等你回家了,再收拾你!」

  「爹...」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咳。

  高傑和李猛同時回頭,看見朱友儉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周皇后和王承恩,趕緊站直了行禮。

  「兩個老不正經。」

  朱友儉笑罵:「朕好好的宮學,讓你們倆帶成了演武場。」

  李猛嘿嘿笑了兩聲,把菸斗往腰間一塞。

  高傑站得筆直,臉上那層綠還沒褪乾淨。

  周皇后望著場上那個正在拍打衣上塵土的小小身影,忽然輕聲說:「眼前的這位,不就是一個小良玉嗎?」

  朱友儉微微一怔。

  場上,李筠兒正在跟高繼威說話,兩個人比劃著名剛才的招式,高繼威做了個纏抱的動作,李筠兒點點頭,跟著學了一遍。

  陽光從校場邊那排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灑在她那雙沾滿灰土的布鞋上。

  「是啊。」

  朱友儉沉默片刻,轉過身,對李猛說:「你閨女想學什麼就讓她學。」

  「說不定你家閨女就是下一個秦老夫人。」

  李猛心中一喜,抱拳道:「謝陛下!」

  隨即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這丫頭皮得很,過年時還拿先生鬍子點火來著。」

  聞言,朱友儉與周皇后不覺一笑,隨後朱友儉對著身後的內侍說道:「帶著兩孩子清洗一下,一身的土。」

  「是。」

  就在兩個孩子被內侍帶去洗臉換衣服時,身後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趙黑塔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一邊疾跑一邊喊道:「陛...陛下...」

  「炮...炮到了。」

  朱友儉看了他一眼:「喘勻了再說。」

  趙黑塔深吸一口氣:「廣州火器司送來了三十門新炮,冼副主事正在校場上除錯。」

  「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聞言,朱友儉瞬間雙目發光:「走,咱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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