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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給朕打死這幫龜孫

2026-10-22 07:21:11 作者: 廉頗老矣

  朱友儉剛回到干清宮不到半個時辰,艾能奇胯下的馬便踏進了德勝門。

  他跑了八天八夜,夜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馬。

  就眼前這匹還是在香河驛臨時徵調的馬,從香河到北京德勝門跑了兩個時辰,馬腹上全是鞭痕,口鼻里噴出的白沫濺在馬轡頭上,結了一層薄冰。

  艾能奇翻身下馬時雙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守衛上前攙扶,他推開他們的胳膊,自己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隻裹著油布的竹筒。

  油布外頭還纏著一道麻繩,麻繩的繩頭被磨得起了毛。

  八天前他從璦琿出發時親手繞的這道麻繩,後來一路上除了換馬和在驛站臨時休整,這竹筒就沒離開過他的胸口。

  「我要見陛下。」

  守衛看見竹筒上刻著的黑龍將軍印和那枚加急驛傳的紅戳,不敢怠慢,一面上報一面將艾能奇往宮裡領。

  干清宮東暖閣。

  朱友儉正與范景文、倪元璐、王家彥、施邦曜幾人商議春耕後各府縣的賦稅調整。

  范景文說今年兩廣報了新增田畝數,但實際清丈的進度比預期慢了近兩成,

  地方上仍有士紳隱瞞新墾田地的情況。

  朱友儉剛要開口,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王承恩快步進來,臉上的表情讓朱友儉立刻擱下了手裡的筆。

  「皇爺,艾能奇將軍到了。」

  朱友儉眉頭一皺。

  艾能奇是川軍副帥,本應坐鎮璦琿與劉文秀一起盯著沙俄的動靜。

  上次軍報是一月底劉文秀請求北上偵察的報告,他批了可字之後,至今沒有後續訊息。

  現在副帥親自回來了,必定是大事。

  「讓他進來。」

  艾能奇跨進東暖閣時,范景文和倪元璐同時倒抽了口涼氣。

  眼前的悍將,此刻臉上的風霜比去年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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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顴骨上的皮被凍得裂了口,血痂和風乾的死皮混在一起,嘴唇乾裂得能看見底下的血肉。

  身上那件羊皮襖沾滿了泥漿和馬汗,左袖口被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已經發黃的羊絨。

  他單膝跪地,嘶啞著嗓子開口道:「陛下,北邊出大事了。」

  王承恩接過竹筒,擰開油布,抽出軍報,雙手呈給朱友儉。

  朱友儉拆開軍報,逐行看下去。

  大致意思:二月初十,劉文秀率一千輕騎從璦琿踏冰過江。

  一千人馬,每人三匹坐騎換乘,攜帶三十日乾糧和五十頭馱騾,沿黑龍江北岸快速北上。

  二月下旬越過烏第河,潛入外興安嶺以北。

  眼前所見,與去年沙俄使臣在江戶行轅里承諾的撤軍截然相反。

  鄂霍塔河沿線三座商站全部擴建為軍事堡寨。

  木柵換成了圓木牆,牆外挖了壕溝,四角新築瞭望樓。

  每座堡寨駐軍逾千人,望樓上的哨兵全天候值守。

  其中鄂霍塔河口商站新增木柵一道、增鑄銅炮四門,儲糧約夠半年食用。

  烏斯季庫特寨駐軍三千,寨牆已加高至兩丈。

  原定拆除的木牆不但未拆,反在原址外擴增築,新牆與舊牆之間形成了夾壁,夾壁內堆滿了備用的滾木和火油桶。

  雅庫茨克方向,城外的連營連綿十五里,帳篷的間距和排布整整齊齊,營盤之間有木柵區分,還修建了數不清的簡易灶台,馬樁上拴著的戰馬一眼望不到頭。

  兵力不下五萬,火炮至少三百餘門。

  三月初,劉文秀親率斥候隊在勒拿河上游擒獲一名從西邊驛道上趕來的哥薩克信使。

  審訊之後得到的訊息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沙俄與波蘭已經停火,雙方正在議和。

  大批在西線與波蘭人打了數年仗的部隊正在東調,其中已經識別出的番號包括參加過歐洲大規模會戰的步兵團。

  遠東總督莫羅佐夫的命令很明確,四月中旬黑龍江解凍後發動總攻,一舉奪回黑龍江全境。


  三月初八,劉文秀只帶了十名親衛,趁夜摸到雅庫茨克城外圍的高地上。

  黎明前,他趴在雪窩子裡用望遠鏡往外看。

  沙俄步兵方陣正在城外操練。

  輪射的節奏極為分明,前排射擊後退後裝填,後排上前補射,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硝煙在佇列上方飄散被晨風拉成一道淡藍色的長帶,訓練有素。

  輜重車輛在驛道上排出十餘里,蒙著油布的彈藥箱堆得比人還高,大隊的騎兵在車隊兩側往來賓士,馬蹄揚起的雪塵遮天蔽日。

  劉文秀得出結論:此誠勁敵,非滿洲流寇可比。

  南撤途中遭遇沙俄斥候隊。

  雙方在無名河谷交火。

  明軍折損了數十人,劉文秀親自斷後,回來的路上又遇上暴風雪,有輕裝突進捨棄火銃的斥候迷失方向,兩天後找到時人已經凍斃。

  一千人出去,六百二十三人回來。

  陣亡將士二百七十七人,大部分人死於凍傷和掉隊。

  劉文秀在軍報末尾只寫了一句話:沙俄此來,非為犯邊劫掠,乃是以傾國之力東進,意在黑龍江全境。

  黑龍江、遼東、關寧三府機動兵力見拙,臣縱有死守之心,無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懇請朝廷速撥援軍。

  還有一段附註:臣探的烏第河以北驛道沿途兵力部署已基本摸清。

  若朝廷能撥精兵三萬,臣願率前鋒先行,拔除基廉斯克堡寨,斷其輜重中轉,使雅庫茨克腹背受敵,五萬大軍不攻自破。

  不到半個時辰,高傑、黃得功、李猛、趙黑塔、李國禎、徐允禎,幾人在被內侍緊急召入宮中,此刻全都站在殿門口。

  朱友儉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遼東輿圖前。

  川軍名義上兩萬,分去各堡寨駐防、看管新附之民、守糧道驛站,能拉到第一線的不到七千。

  李定國的粵軍可抽調一萬人,吳三桂的關寧軍可抽調五千人。

  三府加在一起,滿打滿算兩萬出頭。

  可沙俄前線五萬,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援軍從西伯利亞驛道往東運。

  寬且黑龍江府不止一座城。

  此刻,朱友儉終於明白,為何劉文秀要讓艾能奇走這一遭了。

  「劉文秀要多少兵?」

  「最低再添兩萬。」

  艾能奇答得很乾脆:「最好是三萬。」

  「他讓你來,還讓你帶什麼話?」

  艾能奇老實答道:「他說,讓末將厚著臉皮來討兵。能討多少是多少。討不到兵就賴在京師不走。」

  朱友儉看著輿圖。

  黑龍江府那片淡墨色的輪廓,從外興安嶺一直延伸到庫頁島。

  去年簽完條約後他親自用硃筆畫的邊界線,烏第河以南全部劃入大明版圖。

  才過了不到半年,沙俄就撕了條約。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中諸將。

  「李國禎,徐允禎。」

  兩人同時出列抱拳。

  「即日從京師五大營中抽調五千精兵。神機營出火器兵兩千,三千營出騎兵兩千,五軍營出步戰老兵一千。由艾能奇統領北上。」

  李國禎和徐允禎齊聲應道:「末將領旨。」

  朱友儉看向王承恩:「擬旨。授艾能奇鎮北將軍銜,秩從二品,節制所部五千援軍並協理黑龍江軍務,歸劉文秀調遣。」

  王承恩提筆擬旨,朱友儉在輿圖前轉過身,看向艾能奇。

  「你這些年不容易。這個鎮北將軍本來就是封賞給你的,待這次大捷,便封你們為侯。」

  艾能奇兵不在乎這些,他只在乎能不能多給點兵馬。

  但陛下允諾,他必須接下,於是單膝跪地,抱拳道:「謝陛下厚愛。」

  「只是能不能再多些人馬?」

  「這個自然。」

  說著,朱友儉看向趙黑塔:「趙黑塔。」

  趙黑塔從佇列中跨出來。

  「炮營十連一萬餘人,作為第一批援軍主力,十日內隨艾能奇出發。」


  「新配發的三十門雷霆炮一併帶走。」

  「彈藥足額配給,由兵部武庫司單獨列冊。」

  趙黑塔抱拳:「末將領旨。」

  「王家彥,傳朕之令,命李定國從遼東抽調粵軍一萬,限期四月中旬前抵達璦琿。」

  「命吳三桂從錦州抽調關寧軍五千,與李定國會合後統一歸劉文秀節制。」

  王家彥上前一步:「陛下,臣即刻擬調兵文書,八百里加急發往奉天與錦州。」

  「恩。」

  說著,又看向高傑、黃得功、李猛三人:「獨立旅第一、第二、第三營進入戰備狀態。」

  「高傑、黃得功、李猛,即刻整軍,隨時準備北調。」

  三人同時抱拳。

  朱友儉重新看向艾能奇:「你替朕帶句話給劉文秀。」

  「兵朕給了,炮朕也給了。」

  「讓他給朕打死這幫龜孫。」

  艾能奇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末將定將陛下聖諭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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