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16章 交糧

第616章 交糧

2026-10-22 07:21:12 作者: 廉頗老矣

  當晚,將軍府。

  趙黑塔騎馬回到將軍府,門房老孫頭接過韁繩。

  穿過前院,拐進自己住的正房小院,便看見窗紙上映著燈光。

  推門進去,柳春娘坐在燈下,面前擺著針線笸籮,手裡正在收拾碎皮料。

  桌上溫著砂鍋,羊肉蘿蔔的香氣從鍋蓋縫裡鑽出來。

  炮營下午就接到了整裝待命的命令,全營已經忙開了。

  柳春娘身為將軍夫人不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她什麼也沒問,見他進來,抬頭說了一句:「吃了沒?」

  趙黑塔聞到那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在營里啃了兩個涼饅頭,早消耗乾淨了。

  「又餓了。」

  「還溫著,我去盛。」

  柳春娘起身出去,舀了一大碗。

  羊肉燉得軟爛,筷子一戳就散,蘿蔔吸足了湯汁,半透明地碼在碗底,湯麵上浮著一層細細的蔥花。

  趙黑塔接過來埋頭就吃,連湯帶肉扒了個乾淨,放下碗時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

  柳春娘從笸籮里拿出那雙剛縫好的皮手套,遞過來。

  「試試,看合不合適。」

  趙黑塔接過去戴上。

  手指和手背縫了兩層羊皮,虎口處多加了一塊軟牛皮墊子,手背外側加了一層薄兔毛。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伸屈幾下手指,又做了個握炮閂的動作,虎口那塊軟牛皮剛好卡在發力點上,不松不緊。

  「夫人手藝真巧。」

  柳春娘笑了一下,把針線笸籮和碎皮料收進柜子里。

  趙黑塔看著春娘,猶豫許久,開口道:「春娘。」

  「嗯?」

  「等我打完這一仗...」

  「行啦。」

  柳春娘打斷他,笑了一下:「別學戲文里那些上戰場前的話。」

  「你就是個打炮的,上了戰場好好打你的炮。」

  趙黑塔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我在家有吃有喝,凍不著餓不著,你操什麼心。」

  柳春娘坐到床沿上,把被褥鋪開:「府里上下都是僕人,不用為我操心。」

  「倒是你,到了黑龍江記得每天用熱水泡手,凍瘡膏我給你擱在包袱夾層里了,別又忘了抹。」

  趙黑塔沉默了一會兒,說:「也是。」

  洗漱完吹了燈,屋裡暗下來。

  「趙黑塔。」

  柳春娘在黑暗裡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今晚你還得交糧哦。」

  趙黑塔愣了一瞬:「啊?明天行不行,今晚有點累。」

  「不行。」

  「就九天了,咱們得抓緊要個孩子。」

  「夫人等等...」

  柳春娘已經扯住時他胳膊,霸王硬上弓。

  ......

  時間轉眼即瞬,十日後的卯時初刻,天還沒亮透。

  趙黑塔從被窩裡坐起來,柳春娘還在睡,一隻手搭在他枕頭上,手指微微蜷著。

  他輕手輕腳把那隻手挪開,下了床,摸黑穿衣服。

  昨晚折騰到半夜,柳春娘那股子蠻勁兒比他在炮營里見過的任何一門炮都猛。

  他一邊系扣子一邊想,女人這東西,平日裡看著文文靜靜,到了被窩裡比打仗還拼命。

  「你這就走?」

  柳春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嚇得趙黑塔一激靈。

  「卯時三刻要點卯。」

  「我昨晚讓廚娘今早早點煮粥,你喝碗再走。」

  「不喝了,營里有飯。」

  趙黑塔走到門口,忽然又折回來,站在床邊。

  柳春娘半靠在床頭,頭髮散在肩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灰濛濛的天光看著他。


  「春娘。」

  「嗯?」

  「你在家...好好吃飯。」

  柳春娘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來:「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

  「要不你再給我唱個曲?」

  趙黑塔撓了撓後腦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會唱曲。」

  「行了行了,快走吧。」

  柳春娘揮了揮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過身去。

  趙黑塔站了片刻,轉身推門出去。

  德勝門外校場,卯時三刻。

  五千人列陣,刀槍林立。

  三千營的騎兵控著馬,馬蹄在凍土上刨出雜亂的蹄印。

  馬是好馬,都是從蒙古換來的,耐寒耐跑,就是性子烈,有兩匹馬在校場上尥蹶子,被騎兵拽著韁繩死死按住。

  神機營的火銃手肩扛燧發槍,槍管在晨光里泛著冷鐵色,佇列排得整整齊齊。

  五軍營儘是些新募的兵,有人甲冑穿反了,被小旗官一腳踹在屁股上,手忙腳亂地重新穿戴。

  五軍營的兵多是北直隸和山東的農家子弟,跟著李國禎練了兩年,佇列走得還算齊整,但臉上那股子緊張勁兒藏不住。

  老兵從佇列前走過,拿刀鞘敲了敲一個新兵的腿彎:「站直了,羅剎鬼還沒見著就嚇成這樣?」

  「別丟咱們大明的臉。」

  艾能奇站在點將台上,甲冑外罩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川軍舊袍。

  袍子是當年在四川時發的,穿了幾年了,袖口磨破了三回,補丁摞補丁,領子洗得起了毛。

  「今日就說三件事,第一。」

  他豎起一根手指:「此戰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拖,拖到援軍到齊再打。不許逞匹夫之勇。」

  「誰要是想著一個人衝上去砍翻一隊羅剎鬼,趁早給我把這心思收了。」

  「你死了不要緊,不要連累你身邊的弟兄。」

  佇列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第二。」

  「過了寧古塔再往北,凍土解凍後官道變成爛泥潭。每人多帶三日乾糧。別指望一路都有驛站的窩頭熱湯。」

  「雨雪天行軍,棉衣濕了要烤乾,靴子灌了水要倒出來,腳泡爛了就廢了,沒人抬得起你。」

  「因為他們的力氣,都得留著推裝備。」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佇列里那些五軍營的新兵蛋子。

  「第三。」

  「羅剎鬼的火銃打得遠,炮打得准。」

  「他們的火炮是泰西最先進的野戰炮,雖不如咱們的火炮,但也比建奴、倭國的射程強得不止一星半點,所以不可輕敵,尤其是老兵,你們要做好帶頭作用。」

  「別拿打倭寇和打蒙古人的經驗去送死。遇到炮火,就得臥倒,別站著不動。」

  「羅剎鬼的火銃手列陣輪射,前排打完後退裝填,後排頂上繼續打,你站著就是靶子。」

  校場上幾名老把總低聲嘀咕了幾句,認為愛將軍所言不錯,他們先前的輕敵之心收了幾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