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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留宿坤寧宮,還是回暖閣?

2026-10-22 07:21:15 作者: 廉頗老矣

  朱友儉逐行逐字地看完,將信紙輕輕擱在案上。

  窗外宮燈還在晃,光影在青磚地上搖來擺去。

  他沉默了很久。

  大明的儲君,這些年都是在宮牆裡長大的。

  太子也不例外。

  每日讀聖賢書、習騎射、聽經筵,學的是如何做個守成之君。

  但他不是守成之君,他從來不是。

  他親征寧武關的時候,太子才十來歲。

  他親征遼東的時候,太子在南京監國。

  他親征倭國的時候,太子在北京幫他批奏摺、推行新政。

  每一次都是他在外面打,太子在裡面守。

  太子從沒說過什麼,但這孩子心裡憋著股勁。

  

  這股勁,他懂。

  朱友儉站起身,拿起案上那封信,穿過迴廊,往坤寧宮走去。

  王承恩提著燈籠跟在後面,燈影在磚地上拉得老長。

  周皇后還沒睡,坐在燈下做針線,針腳細密,是一件還沒做好的中衣。

  朱友儉進來時帶了一陣風,燈苗忽閃了幾下。

  周皇后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信紙,放下針線。

  朱友儉把信遞給她。

  周皇后逐行看完,手指輕輕撫過信紙上那些端正的小字。

  放下信,眼眶有些泛紅,但沒有哭。

  作為一個母親,她不想讓兒子離開自己的身邊,尤其是去戰場殺敵。

  兒子再大,在她面前也只是個孩子。

  但作為一個皇后,她不能阻攔;作為大明的皇后,她比誰都清楚,太子有這個心,是大明的福氣。

  周皇后深呼一口氣,說道:「雛鷹不飛出巢,永遠學不會自己捕食。」

  她抬起頭,看著朱友儉。

  「他是太子,是大明的儲君,不是養在深宮的雀兒。」

  「他既有此心,便讓他去,只是陛下須叮囑他,不許任性妄為。」

  「若是可以,派幾個年輕的錦衣衛隨身護衛更好。」

  朱友儉聽完,心中那最後一絲猶豫像雪片落在溫水裡,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他握了握周后的手:「朕年輕的時候,也有這股心氣。」

  周后輕輕推了他一下。

  「您當年親征寧武關,妾在宮裡擔心得夜夜睡不著覺。」

  朱友儉笑了一聲,沒接話。

  而是轉身對著王承恩吩咐道:「承恩,替朕擬旨。」

  「是,皇爺。」

  王承恩立馬從袖口取出一個小本子與炭筆。

  「一、准太子隨吳三桂所部北上璦琿。但需謹記,太子是大明的儲君,不是尋常小卒,不得干預劉文秀、李定國指揮決策。」

  「軍中有軍中的規矩,儲君也不能破。」

  「二、太子在璦琿可向將領請教兵法、可向士卒詢問疾苦。遇有心得,可上書陳策。」

  「但須在奏摺末尾註明這是紙上之言,僅供參酌八個字,莫要居高臨下指點江山。」

  「三,無論發生何事,不可親臨第一線給前線戰士壓力。戰場不是南京城頭上罵陣,羅剎鬼的火銃不是南京叛軍的箭矢。」

  「太子是大明的儲君,也是朕的兒子。若是到了璦琿危急、到了異族兵鋒已至城內的那一刻,隨太子之意,莫負大明天子守國門之氣節。」

  王承恩記錄好後,退出坤寧宮,輕手輕腳將殿門掩上。

  殿裡只剩兩個人。

  周后拿起那件還沒做好的中衣,低頭咬斷收完最後一針的線頭,抖開看了看。

  針腳細密整齊,領口的邊鑲得平平整整,袖口收得恰到好處。

  她伸手撫平布料上的幾道摺痕,然後把中衣遞到朱友儉面前。

  「陛下試試,看合不合身。」

  朱友儉接過去,脫了外袍,把中衣套在身上。

  綢料貼著皮膚,涼絲絲的,片刻便暖了。


  肩寬正好,袖長剛好到手腕,領口不緊不松。

  「皇后的手藝,比尚衣監強。」

  周后抿嘴笑了笑,抬手幫他整理領口,手指順著衣襟往下捋平,指尖在他胸口停了一下,輕聲說道:「陛下今晚是留宿坤寧宮,還是回暖閣?」

  朱友儉愣了一下。

  這段日子他確實沒怎麼進過坤寧宮。

  北疆的軍報一封接一封,遼東的墾荒奏摺堆滿了案頭,內閣議事常常拖到深夜。

  等批完最後一份摺子,天都快亮了,他懶得再動,就在暖閣地榻上湊合一夜。

  算起來,上一次踏進這道門檻,少說也有大半個月了。

  他低頭看著周后。

  宮燈的光落在她額前碎發上,那幾縷髮絲在燈下泛著淺淺的光澤。

  她的手指還搭在他衣襟上,指尖的溫度隔著薄綢傳過來,不燙,就那麼一點溫熱,像是怕他真會轉身回暖閣似的,不自覺地多停了幾息。

  朱友儉抬手將那幾縷碎發撥到她耳後,指腹擦過她的耳廓。

  周后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呼吸輕了幾分。

  朱友儉緩緩地低下頭,吻住了她。

  周后的手指猛地攥緊了他的衣襟。

  帳幔落下時帶起一陣微風,燈苗晃了幾晃。

  月光從窗欞縫隙擠進來,在磚地上鋪了一層淡銀色。

  那件新中衣搭在床邊的矮屏風上,袖子垂下來,靛藍色的綢面在昏暗中微微泛光。

  周后呼吸壓得極低,偶爾漏出一聲短促的輕哼。

  窗外起了風,早春的風還不算暖,吹得廊下宮燈搖搖擺擺,燈影透過紗帳在牆上晃成一片模糊的金色。

  ......

  轉眼即逝,四月初十,璦琿城外黑龍江畔。

  冰雪初融,江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冰排。

  冰塊撞擊的聲音晝夜不息,碎冰在春水中翻滾,撞上礁石便炸開一片冰屑。

  江水渾濁發黃,裹挾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和枯樹枝,浩浩蕩蕩往東奔涌。

  劉文秀站在江堤上,軍袍被江風吹得緊貼在身上,領口和袖口磨破的布絲在風裡簌簌抖動。

  他舉著千里鏡,盯著對岸密林深處。

  黎明前,北岸密林里有馬蹄聲,持續了兩刻鐘才停。

  晨霧散開後,能看見對岸高地上多了幾處新翻的泥土。

  「他們的眼線已經在測我們炮位了。」

  劉文秀擱下千里鏡,對身後的李定國說。

  李定國是三天前從奉天趕過來的。

  奉天那邊幾萬人的軍需調撥基本理順,他便把善後交給了蘇泰和胡半城,自己帶著一萬粵軍連夜北上。

  他在遼東大半年,人瘦了一圈,顴骨上的皮繃得緊緊的,但那雙眼睛裡的光還是跟當年在漢中時一樣穩。

  「炮位都記下了嗎?」李定國問。

  「記了。」

  劉文秀從懷裡掏出一張炭筆標註的江防圖,攤在堤壩石頭上。

  圖上璦琿城的位置畫了個圈,城外江岸沿線的三道土壘用雙線標出,每處土壘的兵力部署和炮位都用小字標註在旁邊。

  最外圍那道土壘前沿還畫了拒馬和鹿砦的位置。

  「之前繳獲的沙俄火炮與咱們的佛朗機炮混編成江防火炮群,共分為三個炮群。」

  「第一炮群在璦琿城正對面的江岸高地,射界覆蓋主渡口;第二炮群在璦琿以東,射界覆蓋東側灘頭;第三炮群作為機動火力,哪裡有缺口就往哪裡填。」

  李定國彎下腰看了一陣,手指在圖上沿著江岸畫了一道線。

  「東西兩翼最遠射程夠得到嗎?」

  「夠了。兩支炮群互為犄角,射界交疊,就算出了意外,第三炮群還能填補。」

  聽完後,李定國點了點頭,劉文秀的布置很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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