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南面忽然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整個地面都在震動。
張勇站在垛口上,手裡的戰刀還舉在半空。
他轉頭往南面望去。
南面那片山丘上,灰濛濛的天光下,忽然揚起漫天雪塵。
雪塵中,一面日月旗破塵而出。
三千關寧鐵騎排成楔形,從山丘頂端直瀉而下。
馬蹄踏在凍土上,濺起的雪塵遮天蔽日。
騎手們控著馬韁,身子伏在馬背上,手裡的長刀和馬槊映著雪光。
楔形陣型最前端,吳三桂一馬當先。
長刀橫在鞍側,刀刃上還凝著霜。
雪塵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白浪。
沙俄南面圍城陣地上計程車兵還在關注著城內的戰況,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回頭時便看見那道雪塵已經從山丘頂上滾了下來。
幾個軍官拔出軍刀,對著騎兵衝來的方向嘶吼著號令。
但太晚了。
三千關寧鐵騎以楔形衝鋒陣型切入沙俄側翼。
前排騎手放平馬槊,槊尖在急速下坡中微微下壓。
馬匹被韁繩控著,蹄子在凍土上刨出密集的蹄印,雪塵從蹄底飛濺起來,在身後拉成一道白練。
撞擊發生的瞬間,整個戰場都停了一息。
前排馬槊刺穿了沙俄兵的胸甲,槊尖從後背透出來,帶出一蓬血霧。
巨大的衝擊力將前排沙俄兵直接撞飛,隨後馬蹄踩斷了肋骨,慘叫聲淹沒在蹄聲和金屬撞擊聲中。
騎兵切入敵陣後絲毫沒有減速。
後排騎手高舉馬刀,貼著馬腹揮砍。
刀刃划過沙俄兵的脖子和肩膀,留下一道道深的傷口。
百名哥薩克騎兵試圖上馬反擊,剛翻上馬背便被迎面衝來的關寧騎手一刀劈翻。
沙俄南面外圍防線的兩個連隊幾乎是瞬間被碾碎了。
一個參加過歐洲會戰的沙俄老兵從地上爬起來,舉起燧發槍想射擊。
槍還沒端穩,一匹馬便從他身邊衝過,騎手的馬刀斜著劈下來,刀刃砍在那老兵的脖頸上,人頭飛出去老遠才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刻。
吳三桂沒有在南面停留。
他控著馬韁往西繞,身後的騎兵跟著他排成弧形,從南面切入後沒有往北直衝城內,而是往西面迂迴。
吳三桂在馬上看得清楚,城西豁口是沙俄攻城部隊的集結點,此刻那裡的沙俄步兵正在往城內湧入,側後幾乎是空的。
「往西!把城外這些往城裡沖的狗雜種攔腰截斷!」
關寧鐵騎在西面城外與沙俄步兵撞在一處。
騎兵對散兵,刀對銃,速度對混亂。
沖在最前面的幾排關寧騎手收起馬刀,拔出掛在鞍側的火銃,在十幾步外近距離射擊。
火銃打完便拔刀。
馬刀劈下去時帶起的風聲,在喊殺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劉文秀剛帶著人從城東缺口退下來,忽見雪塵最前端,一面日月旗。
旁邊還有一桿大纛,上面繡了個吳字。
「吳三桂到了。」
劉文秀擱下千里鏡,沙啞大喝道。
李定國渾身是血地從東面廢墟里鑽出來,臉上被硝煙燻得烏黑,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說話時能看見牙齦滲出的血絲。
他拿袖子蹭了蹭被血糊住的眼皮,眯著眼往南面山丘望了一眼,嗓音沙啞:「來了?」
「來了。」
「關寧軍?」
「是關寧軍。」
「不對,還有...」
劉文秀重新舉起千里鏡。
城外吳三桂騎兵撕開的那道缺口的後方,煙塵中又現出一隊人馬。
方陣最前端,一個人影走在全軍最前列。
那人身穿明黃勁裝,外罩鎖子甲,頭戴鐵盔,手裡提著一柄戰刀。
劉文秀手裡的千里鏡差點掉了,回頭看向李定國,李定國的嘴張了張。
在他身後,幾個川軍老兵的膝蓋已經軟了大半。
「太子爺!!!」
一個老兵脫口喊了出來。
劉文秀猛然轉過身,對著身後號令:「傳令各壘、各巷、各斷牆後頭的弟兄,太子爺來了!」
與此同時,方陣中。
太子朱慈烺走在全軍最前列,鎖子甲下的明黃勁裝肩頭已經被雪塵打濕,鐵盔下的臉被寒風吹得發紅,嘴角緊緊抿著。
他右側的護衛武官低聲開口:「殿下,您走在全軍最前頭實在不妥。關寧軍前鋒已經在前面撕開了口子,末將請殿下入陣中軍,待前隊掃清殘敵再...」
「不必。」
朱慈烺頭也不回,眼睛死死地望著前方硝煙瀰漫的璦琿城牆。
「城中的將士,在城頭死守了七天七夜,早已到了極限。」
武官語塞。
旁邊另一名蓄著短須的老護衛沉聲道:「殿下,您是大明的儲君...」
「住口。」
朱慈烺一邊衝鋒一邊說道:「城中的將士,沒有一人不是娘生爹養的。他們為了保家衛國而戰,孤身為大明儲君,又豈能躲在他們身後苟且偷生。」
他頓了一下,嘴角往上挑起一絲弧度:「再者,大不了一死。」
「孤死了,便讓兄弟上,反正這太子之位,他們也是能坐坐的。」
幾人聞言,心中大震,隨後一笑:「太子,我等願您赴湯蹈火!」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廢話,隨孤殺敵,救我同袍。」
「殺!」
說罷,朱慈娘一馬當先,率先撞入南門外沙俄殘兵的陣線。
護衛武官緊隨其後,戰刀橫劈,將一名剛從碎石堆後站起來的沙俄火槍兵砍翻在地。
困守南門廢墟中的幾十個明軍殘兵,本已打光了彈藥,正握著豁口的腰刀準備最後一搏。
聽見那聲吼,看見那面突然從煙塵中衝出來的日月旗,所有人都愣了。
一個滿臉血污的老兵最先反應過來,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援兵來了...」
「真的是援兵!」
「弟兄們,太子爺帶援兵來了!」
廢墟中,幾十個殘兵同時發出吶喊。
朱慈烺提著戰刀一路殺到南門廢墟,腳下踩著碎磚和屍體,鎖子甲下擺在硝煙中翻卷。
方陣跟著他往前推,火銃手排成三列,輪射不停,將南門內負隅頑抗的沙俄殘兵一層一層打倒在地。
穿過南門甬道,前方就是直通城樓的石階。
石階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具屍體,血順著石階縫往下淌,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冰碴子。角落裡還倒著半截燒焦的旗杆,桿身上嵌著好幾塊彈片。
朱慈烺三步並作兩步往上走,護衛武官帶著幾個親兵搶到前頭,火銃抵在垛口上朝城下射擊,掩護太子登樓。
片刻之後,朱慈烺已站在城樓垛口前。
朱慈烺將戰刀往地上一插,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的日月旗。這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截斷了的舊旗繩,把新旗綁緊,繩扣打了三個死結。
雙手攥緊旗繩,往上一拽。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一聲悶響。
一枚鉛彈從北面缺口方向飛來,打在旗杆上。
木屑炸開,濺在他臉上。
左臉頰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鎖子甲的領口上。
他沒有停,繼續往上拽。
身後護衛武官搶步上前想擋在他身前,被他一肘推開。
「別阻攔孤掛旗!」
旗幟一寸一寸往上升。
城下正在與沙俄兵肉搏的明軍將士,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布帛在風中展開的獵獵聲。
有人抬起頭。
只見那面嶄新的日月旗正從城樓頂端鋪展開來,旗面上的日月星辰在硝煙中依舊鮮紅刺目。
風將旗幟扯得筆直,旗角在灰濛濛的天光下翻卷飛揚。
所有看見那面旗的人都愣住了,那面舊旗在炮火中扛了七天七夜,如今新的日月旗終於升上去了。
朱慈烺彎腰拔出插在地上的戰刀,一腳踩上垛口,刀尖指向城下密密麻麻的沙俄兵,用盡全身力氣把那句話吼了出去。
「大明的將士們!」
「援軍已到,隨孤殺敵!」
朱慈娘的戰吼從城樓上傳下來,傳進了每一個還在戰鬥的大明將士耳中。
城牆上,土壘後,廢墟中,所有還活著的大明將士,一個接一個從掩體裡站了出來。
他們緊握手中的武器,往城樓上那面新日月旗的方向一揚,大喝一聲:
「太子殿下千歲!」
「大明萬歲!」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