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羅佐夫身邊的沙俄將士一層一層倒下。
環形防禦圈被明軍騎兵衝垮之後,殘存的沙俄兵在官道上各自為戰。
莫羅佐夫身邊只剩不到二十個親兵。
這群人圍成一個極小的圈子,把莫羅佐夫護在正中間,手裡的燧發槍已經打空了彈藥,刺刀上全是豁口,刀尖滴著血。
莫羅佐夫從地上撿起一把軍刀。
刀柄上還纏著前任主人的皮手套碎片,掌心握上去能感覺到那股還沒散盡的體溫。
他抬頭望了一圈,滿眼都是明軍的火把和日月旗。
普列沙科夫倒在他左邊十幾步遠的地方,胸口被馬蹄踩塌了,肋骨從軍服破口處刺出來。
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瞳孔里映著火把跳動的光。
「督軍,是明太子!」
一個親兵手指向北面入口方向喊道。
莫羅佐夫順著那隻手看過去,騎兵隊形的最前端,那個穿明黃甲冑的年輕人勒住了馬。
朱慈烺翻身下馬,握著戰刀,一步一步往莫羅佐夫那邊走。
艾能奇從側面策馬趕來,翻身下馬,握刀跟上。
朱慈烺走到距離莫羅佐夫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站定。
火把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左臉頰那道鉛彈擦出的傷痕還沒結痂,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
莫羅佐夫看清了這張臉。
就是這張臉,在豁口上喝了三天半的茶,讓他在璦琿城下白白耗了三天半。
朱慈烺將戰刀平舉,刀尖指向莫羅佐夫。
「降還是不降?」
莫羅佐夫聽不懂漢話,但他聽懂了那句話里的意思。
他鬆開握著刀柄的手指,重新握緊,刀身橫在胸前。
兩個親兵嘶吼著先沖了上來。
朱慈烺側身避開第一柄刺過來的刺刀。
刀尖擦著鎖子甲的腰側划過去,在鐵環上擦出一溜火星。
他反手一刀,刀刃砍在第一個親兵的手腕上,那人慘叫一聲丟了槍,還沒退後半步,朱慈烺已經欺身撞進他懷裡,戰刀斜著往上捅,從肋骨縫刺進去,刀尖刺穿肺葉時帶出一聲極短的悶哼。
另一個親兵的刺刀跟著捅到。
朱慈烺從第一個親兵胸口拔出刀,來不及格擋,只能往後撤了半步。
刺刀扎在他左臂的鎖子甲上,鐵環被捅斷了幾扣,刀尖刺進肉里約莫半寸。
護衛武官臉色驟變,拔刀就要衝上來,卻被艾能奇攔住:「相信殿下!」
此時,朱慈烺悶哼一聲,右手戰刀橫著劈過去。
刀刃砍在那親兵的脖頸上,血噴了他半邊臉。
那親兵捂著脖子踉蹌後退,撞在身後一具屍體上,連人帶屍一起栽倒。
朱慈烺抬手用袖子蹭了蹭眼皮上的血,將戰刀重新指向莫羅佐夫。
「降,還是不降?」
十幾個親兵同時撲上來。
這一次朱慈烺沒有再孤身迎戰。
身後,艾能奇、護衛武官從不同方向衝上來,五柄刀、兩桿矛同時截住那些親兵。
不到一盞茶工夫,莫羅佐夫身邊最後十幾個親兵全部倒下。
屍體橫七豎八堆在他腳下,血水順著官道上被凍裂的縫隙淌出去老遠。
莫羅佐夫站在屍體堆中間,雙手握著軍刀,刀尖對著朱慈烺。
朱慈烺握著戰刀走到他對面五步遠的地方。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息。
莫羅佐夫忽然往前跨了一步,軍刀斜著劈下來。
朱慈烺側身用刀背磕開這一刀,手腕被震得發麻但還是死死握緊刀柄,卸開力道的同時反手一刀劈回去。
刀鋒擦過莫羅佐夫的軍刀刀身,迸出一溜火星,兩柄刀在夜色中絞在一起,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見對方眼白里的血絲。
莫羅佐夫猛的發力,將朱慈烺推後了半步,穩住身形後,戰刀從下往上撩,刀背狠狠砸在莫羅佐夫握刀的手腕上。
軍刀脫手飛出,在泥地上彈了一下便不動了。
莫羅佐夫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砸得發麻的右手,又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是血的年輕人。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朱慈烺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刀背反手砸在他左側太陽穴上。
力道控制得極精準,恰好砸暈。
莫羅佐夫魁梧的身軀晃了晃,膝蓋先著地,然後整個人往前栽倒,臉埋在官道上的血泥里不動。
朱慈烺拄著戰刀喘了幾口粗氣,直起腰,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轉頭對身後將士說道:「綁了,單獨關押,嚴加看守。」
「若讓他逃了,孤拿看守是問。」
已經武官大步上前,從腰間解下麻繩,將莫羅佐夫雙手反綁,打了三個死結,拽了拽繩頭確認結實了才起身。
兩個輔兵抬著擔架跑過來,將莫羅佐夫搬上擔架抬走了。
朱慈烺將戰刀往地上一插,環顧四周。
孫吳山這段官道已經看不出路的模樣了。
七里長的狹窄山道被炮火犁了整整一夜,路面上鋪滿了屍體、碎肉、翻倒的炮車和無主的戰馬。
火把的光照在那些屍體上,映出一張張凝固在驚恐中的臉。
官道兩側的泥溝里積著暗紅色的血水,血水表面結了一層薄冰。
「傳令下去。」
朱慈烺轉過身,繼續道:「收攏所有俘虜,繳械後統一押往璦琿。」
「受傷的俘虜由軍醫救治,不得虐待。」
「重傷的,能救就救。救不了的,給他們一個痛快,不許折辱屍體。」
他把戰刀拔出來,在泥地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垢:「各營清點戰損,天亮前將陣亡名單報到我的案頭。」
「大明將士的遺體全部收殮,一具不許遺落在戰場上。」
「方圓十里內的潰兵,由關寧騎兵追剿,但不許深入密林。」
「追出十里還追不到的便收兵,不必為了幾個潰兵折損人手。」
「是。」
諸將應聲領命。
天邊露出一抹灰白的時候,軍醫剛替朱慈烺處理完左臂的刀傷。
刀口不算深,但邊緣被軍袍布片和血垢糊了一整天,清理創口時軍醫用燒酒沖洗了三遍才露出底下乾淨的創面。
軍醫敷上止血藥粉裹好傷布退出去,艾能奇便掀帳簾進來。
「殿下,潰兵清剿完畢。」
「方圓十里內俘獲潰兵一千三百餘人。」
「莫羅佐夫呢?」
「醒了,綁在俘營營的單獨帳篷里。一句話不說,給他水也不喝。」
艾能奇頓了一下:「要不要末將去審一審?」
「不急。讓他先餓著。」
「餓上兩天,自然會開口。」
「現在,咱們最重要的就是快速清理戰場,馬上回璦琿。」
「那邊的兄弟還等著咱們回家呢。」
艾能奇深呼一口氣:「陛下說的事,兄弟們還等著咱們呢。」
「我這就督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