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話音剛落,身後三十門雷霆炮輪番發出悶響。
開花彈拖著尖嘯砸進樓體殘存的窗洞,碎石和木屑從二樓視窗往外噴,整棟石樓像被巨人踹了一腳,剩下的半邊牆體也嘩啦啦塌了下來。
硝煙還沒散,李猛已踩著碎磚堆沖了進去。
石樓後方的巷道里藏著條通向暗堡的地道入口,入口用鐵皮包邊的厚木板蓋著,周圍堆著沙袋和珊瑚石碎塊。
幾個海盜正試圖從裡面把木板閂死,李猛一腳踹在木板邊緣,木板往裡彈開半尺,撞在後面一個海盜的臉上。
孫大柱從側面擠過來,手裡的轟天雷拔了引線,順著門縫塞進去。
「轟」的一聲,門板後面便沒了動靜。
李猛一腳踹開,率先沖了進去,地道里橫七豎八躺著幾具被炸死的屍體,還有一個活著的抱著被炸傷的手臂在血水裡打滾。
李猛看都沒有看一眼,一刺刀直接了結了他,隨後踩著屍體往地道深處走。
地道往下走了約莫十來步便拐進暗堡的外圍甬道。
暗堡是半地下式結構,珊瑚石砌的牆壁厚得能扛住六磅炮直射,甬道狹窄曲折,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射擊孔,海盜的火銃手從孔洞裡往外打冷槍。
沖在最前面的陸戰隊員被側面射擊孔里射出的一發鉛彈打中了脖子,人還沒倒地便被後面的同袍拖到拐角後。
孫大柱從腰間抽出最後一枚轟天雷,貼著甬道壁摸到射擊孔下方,拔了引線往上塞。
「轟」的一聲,射擊孔後的火銃啞了。
陸戰隊員從拐角湧出來,刺刀對砍刀,槍托對短矛,在狹窄的甬道里攪成一團。
甬道盡頭是一扇鐵皮加固的厚木門,門後是暗堡的核心大廳。
李猛一刺刀刺翻擋在門前的一個絡腮鬍海盜,抬腳踹在鐵皮門上。
門從裡面閂死了。
「雷霆炮!」
炮手扛著炮管從甬道後方擠上來,將炮口抵在門板上。
開花彈出膛的瞬間整扇門炸成碎片,鐵皮碎片混著木屑倒飛進大廳,門後七八個試圖頂住門的海盜被炸得血肉模糊。
李猛踏著炸碎的門板殘片跨進大廳。
大廳約莫十來丈見方,穹頂是珊瑚石砌的拱形結構,四壁點著幾盞鯨油燈,燈光昏暗,照得牆上掛著的海圖和刀劍若隱若現。
正中央是張丈二長的木桌,桌上攤著南洋海圖,海圖上用硃砂筆圈出密密麻麻的島礁和航線。
木桌後站著一個人。
此人上半身赤裸,胸口和臂膀上紋滿了青黑色的海獸紋身,從脖頸一直蔓延到手腕。
膀大腰圓的肚腩上橫著三道舊刀疤,腦袋剃得鋥亮,太陽穴處紋著一隻張開螯鉗的蠍子。
眼前之人就是海夜叉。
南沙群島海盜總舵主,手底下直接或間接沾過的大明商船少說上百條。
「李猛。」
海夜叉叫出了他的名字,咧嘴笑的時候露出幾顆鑲金的槽牙:「久仰。」
李猛懶得搭話,目光掃過大廳四周,大廳右側的角落裡碼著幾十個木箱,箱蓋上用炭筆寫著洋文。
木箱旁邊是幾桶已經開封的火藥,引線從火藥桶里拖出來,沿著牆角一路延伸到木桌腳邊。
海夜叉從木桌上拿起一根還在燃燒的蠟燭。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點燃他。」
海夜叉把蠟燭湊近引線:「這周圍埋著幾十桶火藥,夠把整個暗堡掀上天。」
李猛停住了腳步。
孫大柱從甬道里衝進來,見了這場景,手裡的漢陽槍下意識地端了起來。
「都別動。」
李猛抬手攔住他。
海夜叉笑得更歡了:「李將軍果然是聰明人。讓你的人退出甬道。」
李猛盯著他看了片刻。
蠟燭在海夜叉手裡穩穩噹噹。
「你憑什麼覺得我把你放走?」
「你沒得選。」
海夜叉聳了聳肩,說道:「要麼放我離開,要麼一起死。」
「將軍...」
孫大柱焦急地看向李猛。
李猛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放下手中漢陽槍,往後退了半步,同時側過頭對孫大柱使了個眼神。
孫大柱愣了一下,隨即餘光瞥見李猛左手在腰側做了個只有陸戰隊才看得懂的手勢。
左側甬道,繞到木箱後方。
孫大柱眼皮都沒眨一下,往後退了一步,用身體擋住身後一個老兵的同時在後腰向他發訊號。
老兵見狀,無聲無息地退入甬道側壁的陰影里。
海夜叉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李猛身上。
李猛攤開雙手,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得對,我沒得選。」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踩在碎石和木屑上發出咔咔的輕響,邊走邊說道:「但我有個問題。你主子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一個大明人如此賣命?」
海夜叉的嘴角抽了一下:「老子沒有主子。」
「沒有主子?」
李猛又往前走了兩步。
此時他距離木桌的邊沿只剩十來步,海夜叉的蠟燭就在他正前方。
「我不信,讓我猜猜是荷蘭人?」
「西班牙人?」
「還是說英國人?」
海夜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們算什麼東西?」
「也配做我大清的主子。」
聽到這話,李猛瞬間明白,笑道:「喲,還是個滿清遺老啊!」
說著,李猛腳下又挪了半步。
海夜叉忽然警覺起來,將蠟燭猛地往下壓了半寸:「站住!」
李猛停下腳步。
與此同時,左側角落那堆木箱後方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海夜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珠子往左側瞟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李猛拔刀,三步並作兩步。
刀光在昏暗的大廳里閃了一下,刀尖精準地挑在海夜叉握蠟燭的手腕上。
燭台從海夜叉指尖脫手飛出,海夜叉慘叫著往後退,左手去捂被刀尖挑開的腕部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滋。
李猛壓根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左手按住木桌邊沿翻身過桌,一刀劈下去。
海夜叉勉強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肩胛骨削過去,削掉了他肩膀上一大塊紋著海獸的皮肉。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李猛一腳將其踢翻,隨後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足有上百斤重的力道壓得他胸骨咯吱作響。
孫大柱從身後衝出來,一腳踩滅蠟燭。
李猛低頭看著被踩在腳下的海夜叉,後者嘴角滲血,鑲金的槽牙上沾滿了血沫。
「陛下給了你們一條活路,你們卻偏偏不走。」
「在此幫著外鬼禍害自己人,該殺!」
手起刀落。
海夜叉的腦袋在地上滾出老遠才停下來。
李猛轉身掃了一眼大廳角,說道:「清點現場,看看有沒有書信之類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