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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軍師,鬼算盤

2026-10-22 07:22:08 作者: 廉頗老矣

  灘頭方向,這已經是李筠兒第六次從珊瑚凹地衝出來。

  她抹了把臉上的沙子,貓著腰在彈坑和碎礁石之間跑。

  忽然,前方幾十步,一發被艦炮炸出的丈余寬的坑裡。

  她發現坑邊沿趴著個陸戰隊員,下半身浸在條積滿泥水的土溝里。

  李筠兒跳進溝里,泥水漫過靴口,冰涼的泥漿灌進鞋幫子。

  她雙手架在那人腋下,將他上半身拖到溝沿乾燥處。

  眼前這個陸戰成員是個年輕火槍手,胸口嵌著塊大指母大小的彈片,人已經昏迷。

  李筠兒從腰間摸出急救包,撕開油紙,將止血紗布按在傷口上,用布條繞過他腋下勒緊,打了個結。

  那人悶哼一聲,眼皮動了動。

  就在李筠兒全力救治的時候,土溝上方堆著七八具屍體中一具「屍體」忽然睜開了雙眼。

  這名海盜左肩被鉛彈打了個對穿的窟窿,滿臉血泥,裝死裝到現在。

  他握著柄刀刃折斷三分之一的短刀,悄無聲息從屍堆里撐起上半身,一點點朝李筠兒走去。

  李筠兒聽到身後有極輕的沙沙聲,本能往右側翻滾。

  斷刃幾乎貼著她後頸划過,劃破右臂水兵服袖子,在右臂外側剜開道約三寸長的淺口。血珠子從劃破的布料裂口往外滲,順著小臂淌進掌心裡。

  那人一刀落空,身體因失血過多失去平衡,連人帶刀栽進土溝泥水裡。

  李筠兒翻身躍起,騎壓在他背上,左手按住他後頸將他的臉壓進泥水。

  那人掙扎了幾下,泥水灌進鼻子和嘴,嗆得渾身痙攣。

  掙扎的力道漸漸弱下去。

  李筠兒將他翻過來,右膝蓋壓住胸口,左手從腰間拔出匕首。

  刀尖抵在他咽喉軟骨處,微微用力,刀尖刺破表皮,一道血線沿著脖子淌進泥水裡。

  「別...別殺我。」

  生硬的官話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我是海蠍子,太平島副頭領。」

  「我有訊息,值錢的訊息,只求換我一條命。」

  李筠兒把匕首往回收了半寸。

  「說。」

  海蠍子喉結上下猛滾了幾下。

  「鬼算盤...就是咱們軍師,他在珊瑚崖底下有個暗窖,想必此刻正燒文書。」

  

  「你現在去還來得及。」

  「什麼文書?」

  「就是跟西洋人、南洋各港的往來密信,盟約副本,全在那兒。」

  「他要是燒光了,你們什麼證據都拿不到。」

  海蠍子不放心,還補了一句:「他一介書生,不會武功。」

  「身邊就一把短銃。我帶你去,我認得路,暗窖入口藏得隱蔽,沒人帶路你們找不著。」

  李筠兒抬頭望了一眼珊瑚凹地的方向。

  孫軍醫正蹲在地上給重傷員截肢,鋸子拉在骨頭上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聽得見。

  幾個還能動的輕傷員在幫忙抬擔架,沒人往這邊看一眼。

  她估算了一下,此刻跑回去叫人,來回一炷香,等趕到珊瑚崖,鬼算盤的火盆里怕是只剩灰了。

  「用不著你帶路。」

  李筠兒從土溝里扯了截斷纜繩,將海蠍子雙手反綁在一截露出地面的珊瑚石上。

  繩頭繞了三圈,打了個水手結,拽了拽確認結實了。

  「老實待著。要是讓我發現你說謊...」

  她將匕首在海蠍子眼前晃了晃。

  海蠍子猛點頭:「句句屬實,句句屬實!」

  李筠兒站起身,握著匕首,往珊瑚崖方向跑。

  珊瑚崖在太平島西北角,崖高三丈,崖壁表面全是風化的珊瑚孔洞,密密麻麻像被蟲子蛀過。

  她在崖根找了一盞茶的工夫,終於在三塊礁石圍成的三角形凹陷處發現了端倪,表面蓋著層枯棕櫚葉,看著像是被潮水衝上來堆積的。

  李筠兒撥開棕櫚葉,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石縫。


  石縫深處隱隱約約透出火光。

  一股紙張燃燒後的焦糊味從石縫裡飄出來。

  李筠兒沒有絲毫猶豫,側身擠了進去。

  石縫極窄,珊瑚石粗糙的表面刮著她的後背和胸口,水兵服被磨得沙沙響。

  擠了約莫二十七八步,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處約數丈見方的天然溶洞,洞壁被人工鑿過,鑿痕尚新。

  靠牆支著張矮木桌,桌上堆著幾十封已經拆開的信札,封口火漆印有雙頭鷹、有盾牌紋章、還有幾個她認不出的徽記。

  桌旁地上放著只銅火盆,盆內火焰正旺。

  盆邊散落著十幾封已經燒焦或正在燃燒的信紙,其中幾頁燒到一半,火舌正沿著紙邊往上舔。

  一個穿青色長衫、頭戴方巾的中年男人蹲在火盆前,將手裡的信札一頁一頁撕開,投入火中。

  碎石在李筠兒腳下滑了一下,發出極輕的聲響。

  那人猛地轉頭。

  四目相對。

  鬼算盤愣了一息,右手從腰間抽出短柄火銃,銃口對準李筠兒的方向。

  李筠兒在鬼算盤抽銃的瞬間已向左側撲倒。

  「砰~」

  銃口噴出團白煙和火星,鉛彈在狹窄窖洞裡震出炸雷般的巨響,打在她剛才站立的石縫邊緣。

  碎石飛濺,彈丸嵌入窖壁,在珊瑚石上鑿出個大指母大小的凹坑。

  鬼算盤一銃打空,來不及重新裝填,抄起火盆旁一根鐵製火鉗,劈頭朝李筠兒砸下來。

  李筠兒往右翻滾。

  火鉗砸在石板地面上,咣當一聲,火星四濺。

  李筠兒翻身躍起,一腳踹在鬼算盤膝蓋上。

  鬼算盤悶哼一聲,膝蓋彎下去,身子往前栽。

  李筠兒欺身撞進他懷裡,左手抓住他握火鉗的手腕,膝蓋頂上他腹部。

  鬼算盤雖然不會武功,但拼命掙紮起來力氣不小。

  兩人在狹窄窖洞裡扭打,撞翻了矮木桌。

  桌上幾十封信札嘩啦啦散落一地,有幾封掉進火盆邊沿,信紙邊緣被火苗舔了一下,冒出青煙。

  李筠兒眼角餘光瞥見那些信,心裡一緊,但手上顧不上。

  鬼算盤被她壓在窖壁上,背心撞在珊瑚石上,疼得齜牙咧嘴。

  他抬起膝蓋撞在李筠兒腰側,將李筠兒撞退了半步。

  兩人又撞倒了銅火盆。

  燃燒的木炭和正在焚燒的信紙灑了一地。

  李筠兒眼神一緊。

  她用小臂格住鬼算盤揮來的火鉗,膝蓋頂住他的腹部將他重新壓在窖壁上,右手倒握匕首,刀柄末端對準鬼算盤右側太陽穴猛擊了兩下。

  一下,鬼算盤渾身一震。

  緊接著的第二下,直接讓鬼算盤雙眼翻白,身體軟塌塌滑下去,後腦勺磕在窖壁根部,不動了。

  李筠兒顧不上喘氣,將散落的信札往懷裡扒拉。

  幾封信的邊角已經著火,火苗從信紙邊緣往上爬,燒出焦黑色的鋸齒形缺口。

  她直接用手掌拍上去,一掌壓滅一片火。

  火盆摔落處,一塊還沒熄滅的木炭引燃了鋪在地上的草蓆。

  火舌沿著草蓆的編織紋路往四面蔓延,正在往信札堆的方向燒。

  李筠兒脫下身上水兵服外套,用衣服當撲火工具,一下一下往火苗上抽。

  衣料打在火苗上發出噗噗的悶響,火星被抽得四處飛濺。

  草蓆燒到一半,被她踩滅。

  暗窖里瀰漫著嗆人的濃煙,熏得她眼淚直流。

  她把尚未燒毀的四十餘封信件逐個撿起,裹進水兵服里。

  又將鬼算盤腰間那把已經打空的短銃卸下來別在自己腰後,拽著鬼算盤的一隻胳膊,將他拖出石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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