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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敵襲

2026-10-22 07:22:10 作者: 廉頗老矣

  回到灘頭時,巷戰已近尾聲。

  寨牆上的硝煙還沒散盡,陸戰隊員正從各處巷道里押出垂頭喪氣被反綁雙手的俘虜。

  李筠兒扛著昏迷的鬼算盤,懷裡抱著裹有信札的水兵服布包,一腳深一腳淺踩在沙灘上。

  李猛正蹲在寨牆豁口邊喝水,抬頭看見她,整個人騰地站起來。

  「你怎麼...」

  他一把揪住她肩膀,目光從她臉上掃到手臂上的刀傷,又掃到軍服上那些燒焦的破洞,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

  「這是誰?」

  李猛怒道,盯著地上那個昏迷的青衫男人。

  「鬼算盤,海盜軍師。」

  李筠兒將鬼算盤往地上一放,又將水兵服布包擱在旁邊,布包散開一角,露出裡面燒焦邊角的信札。

  李筠兒把布包往他面前推了推。

  「這是他正在燒的書信。我去的時候已經燒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在這兒。」

  說完,她轉身往孫軍醫那邊走,右手按著左臂上還在滲血的刀口,步伐不快,走到孫軍醫面前蹲下,將胳膊伸過去。

  「孫軍醫,麻煩幫我處理一下。」

  孫軍醫抬頭看了看李筠兒,又遠遠地看了李猛一眼,拿起燒酒和紗布。

  李猛望著那個蹲在地上的背影,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將水兵服布包重新裹好。

  「去請沈千戶過來。」

  沈七來得很快,一來就拆開布包。

  看到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雙頭鷹紋章。

  沈七的臉沉下去。

  他抽出信紙,逐行往下看,看到第三行時手指微微一緊。

  他沒說話,將信紙折好塞回信封,站起身走到鬼算盤旁邊。

  鬼算盤剛被一瓢海水潑醒。

  

  太陽穴上腫著個青紫色的包,長衫前襟沾滿泥水和炭灰,方巾不知掉在了哪裡,頭髮散下來幾縷貼在臉頰上。

  他抬頭看見面前站著一群穿軍服的明軍,喉結上下滾動。

  沈七在他面前蹲下,從布包里抽出一封印有雙頭鷹火漆印的信函,展開,放在他眼前。

  「荷蘭東印度公司...」

  鬼算盤臉色驟變。

  沈七又從布包里抽出兩封信,一封印著西班牙盾牌紋章,一封印著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船錨徽記。

  鬼算盤的嘴唇開始發抖。

  沈七從靴筒里拔出一柄窄刃匕首,刀尖輕輕點在鬼算盤手背上。

  「按大明律,勾連外夷、劫掠本國商船、戕害人命,數罪併罰,凌遲處死。」

  「若不想看著自己的肉被一片一片地片下來,那就把該說的話全說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死法。」

  刀尖往下壓了半寸,刺破手背表皮,一滴血珠子從刀尖下滲出來。

  「那些沒燒完的信,我們已經拿到手了。」

  「你現在說不說,對我們來說區別不大。」

  「但對你來說,區別很大。」

  鬼算盤盯著刀尖,沉默了很久。

  「我說,若是我還有一個重要情報,可否現在給我一個痛快。」

  「可!」

  鬼算盤輕嘆一聲,說道:「南洋聯盟的戰船,已經在納土納群島北側水道集結完畢了。」

  沈七的刀尖停住。

  「多少?」

  「三百餘艘。」

  鬼算盤抬起眼睛:「荷蘭東印度公司、西班牙菲律賓總督府、英國東印度公司,三方主力。由荷蘭海軍中將范德維爾任聯軍統帥。」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繼續說道:「南沙群島這萬把人,從一開始就是丟擲來的餌。目的...是誘使大明水師主力深入南沙。」

  「真正的殺招在納土納群島。聯軍主力潛伏在那裡,只等探子確認大明水師在南沙全面投入清剿,便全速北上,趁廣州港防禦空虛之際發動突襲。從納土納到廣州,順風順水,只需五至七日。」


  「大明水師從南沙返航廣州...」

  鬼算盤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快也要三到五天。」

  此刻一股寒意從沈七心底升起來。

  「若是此訊息為真,便給你一個痛快。」

  說罷,便朝定遠號走去。

  定遠號作戰室,朱友儉剛摘下千里鏡擱在沙盤邊上,手指點在中業島的位置上問鄭森清剿進度。

  鄭森還沒來得及開口,艙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沈七跨進作戰室,雙手呈上公文袋,又將軍師鬼算盤的口供述說了出來。

  朱友儉與鄭森幾人聞言,眉頭一皺。

  不一會兒,朱友儉深呼一口氣下令道:

  「傳令。」

  「李猛率致遠號留守太平島,負責清剿殘敵、收押俘虜、清點繳獲物資。完成後續搜剿各島礁任務後自行返回廣州。」

  「其餘十艦即刻收兵。拋棄一切非必要輜重,以最大戰鬥航速全速回防廣州。」

  鄭森抱拳而道:「臣領旨。」

  他轉身大步走出作戰室,親自拉響定遠號汽笛。

  數聲急促的汽笛聲劃破太平島上空,在海面上層層疊疊地迴蕩。

  鎮遠、經遠、來遠、靖遠、濟遠、平遠、威遠、揚威、振威,各艦汽笛依次長鳴,先後回應。

  十艘鐵甲艦在海面上調轉方向,煙囪同時噴出濃黑的煙柱,被海風扯成二十條斜線往南拖去。

  寅時三刻,虎門外海某島。

  瞭望哨的哨長趙老海蹲在望樓橫樑上,嘴裡叼著塊硬邦邦的乾糧,拿後槽牙慢慢磨。

  他把乾糧咽下去,端起擱在膝頭的千里鏡,習慣性地往東南方向掃了一圈。

  只見一根、兩根、三根...無數根桅杆從海平面往外冒,密密麻麻。

  趙老海咽了咽口水,喊道:

  「點菸。」

  底下的哨兵沒聽清,仰頭問他點什麼。

  「點菸!」

  趙老海從橫樑上跳下來:「快!」

  哨兵愣了半息,隨即轉身沖向烽火台頂。

  火摺子湊到浸了鯨油的麻繩上,火苗騰地竄起來,順著麻繩往上爬,眨眼間黑煙從烽火台頂升起來,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畫出一道筆直的墨線。

  趙老海抄起炭筆在哨報簿上寫了兩行字,撕下來塞進傳訊竹筒,乘上快船往北駛去。

  當天早上,廣州,總督衙門。

  張煌言坐在籤押房裡批閱塘報。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張煌言擱下筆。

  籤押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師爺周克生跨進門檻,手裡攥著只傳訊竹筒。

  「撫台大人。」

  「虎門,敵襲。」

  張煌言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竹筒擰開,抽出裡面那張紙條:寅時三刻,虎門外海,夷艦三百餘艘,旗號數國,正北上。

  三百餘艘,數國。

  張煌言眉頭一皺:「該死的泰西人。」

  說著,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官帽戴正:「走,隨我前往虎門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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