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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范·迪門最後的手段

2026-10-22 07:22:30 作者: 廉頗老矣

  巽他海峽。




  快船前桅斷了,主帆被鏈彈撕成布條,船舷上嵌著十幾枚沒炸開的霰彈彈丸。

  甲板上七八具屍體還沒來得及扔下海,血水順著舷幫往下淌,在吃水線附近凝成一道暗紅色的垢痕。

  海牙號艦長范德貝克站在右舷舷幫後,放下千里鏡,對身後的大副說:「靠上去,搜。」

  十幾名荷蘭水兵端著燧發槍跳上快船甲板。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大副從底艙里扶出一個人。

  這人身上的西班牙海軍軍服被硝煙燻得烏黑,左袖從手肘處撕裂,斷口以下空蕩蕩的,裹著條被血浸透後曬乾的布條。

  臉上全是已經結痂的刀口和鉛彈擦痕,顴骨處的血痂裂開了,往外滲著淡黃色的膿水。

  大副把水囊遞到他嘴邊,他灌了一口,嗆得弓起腰咳了半響,然後抬起頭,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嗓子說了一句話。

  大副沒聽清,湊近了又問了一遍。

  「呂...呂宋沒了。」

  「鐵...鐵甲艦...全是鐵甲艦...」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便昏了過去。

  大副直起腰,臉色白了白,說道:「先帶回去!」

  很快,呂宋淪陷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巴達維亞港。

  范·迪門知道,大明拿下呂宋後,下一個必然是他們,於是他立馬書信數封,派發給了各地土王。

  三日後,巴達維亞總督府議事廳。

  長桌首端坐著范·迪門,左手邊是老范德林登和范佩爾特,右手邊是商務代表和書記官。

  正對面一字排開坐著七位爪哇本土統治者。

  最年長的是萬丹蘇丹阿貢,鬚髮皆白。

  坐在他旁邊的是馬塔蘭蘇丹阿莽古拉特,四十來歲,肩寬背厚,一臉絡腮鬍修得整整齊齊,腰側掛著柄彎刀,刀柄上鑲的紅寶石在燈下反著暗紅色的光。

  班達群島的土王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手指上套滿了寶石戒指。

  議事廳里的空氣悶熱而潮濕,海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吊燈微微搖晃,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動。

  范·迪門站起來,走到議事廳正中央那面巨大的南洋輿圖前。

  輿圖上用別針和色線標註了各方勢力範圍,呂宋的位置被一枚黑色別針釘住,旁邊用紅墨水畫了個圈。

  

  「諸位蘇丹殿下,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拿起一根細竹鞭,點在呂宋的位置上。

  「馬尼拉已經淪陷,呂宋已經成為了大明的國土。」

  「待大明徹底吸納了呂宋,他們下一步便是我們。」

  「到時候,你們手中權力、土地都將像呂宋那幫貴族一樣,一無所有。」

  大明在呂宋的治理措施,他們這些土王皆有了解。

  他們之所以願意過來,也正式因為害怕大明。

  不過,他們也不想這麼簡簡單單的答應聯合。

  這些年,他們被眼前的這些紅毛鬼處處壓制,讓出了不少利益。

  必須乘此機會拿回一些。

  萬丹蘇丹阿貢抬起眼皮,說道:「總督閣下,想要聯合簡單。」

  「你把井裡汶越界徵稅權,以及強占的兩處胡椒園,扣押的商船還回來即可。」

  阿貢的開口,也讓其他幾位土王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這一切都在范·迪門的計劃內。

  比起失去巴達維亞,這些損失都是蠅頭小利。

  只要巴達維亞在,一切都能在未來的幾年,幾倍乃是十幾倍地搶回來。

  范·迪門深吸了一口氣,將幾份已草擬好的檔案一一推到各土王面前。

  「這是《爪哇聯合防務合約》。」

  「只要你們簽了,自簽約之日起,你們所說的那些全部歸還。」

  「還有答應給你們技術轉讓、燧發槍擊發機圖紙,都會一一給你們。」

  「我只有一個要求,組建聯軍,合力對抗大明入侵。」

  「好。」

  萬丹蘇丹阿貢說完,提筆簽字。

  井裡汶的王公緊隨其後簽了字。

  班達土王猶豫了一下,也提起了筆。

  其餘幾個小邦土王互相看了看,陸續在合約上籤下名字。

  最後剩下馬塔蘭蘇丹阿莽古拉特。

  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手指重新慢慢摩挲起刀柄上的紅寶石。

  「總督閣下,你確定承諾將井裡汶歸還馬塔蘭?」

  「合約上寫得清清楚楚。」

  阿莽古拉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息,見范·迪門並未有欺騙之意,便拿起鵝毛筆,在合約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擱下筆時,他抬頭看向范·迪門:

  「總督閣下,我是個記仇的人。」

  「記住今天的承諾,若是戰後你變卦,爪哇人的彎刀不只會砍向明軍。」

  范·迪門含笑點頭,右手在合約上按下自己的火漆印,左手垂在桌下,朝身側站著的范佩爾特做了個手勢。

  范佩爾特看見那個手勢,眼皮跳了一下,無聲地退出了議事廳。

  范佩爾特走出總督府大門後,不一會兒軍械庫方向傳來騾車軲轆碾過石板的嘎吱聲。

  兩萬杆舊式火繩槍已經裝車完畢,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就等各地土王帶回去了。

  待各土王離開後,范·迪門直接去了自己的書房。

  坐在案後,提筆沾墨,在一張空白信紙上寫下抬頭:暹羅國王陛下親啟。

  窗外傳來港口方向隱隱約約的潮水聲,混著遠處貨棧里騾馬偶爾噴鼻的響動。

  他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頓,然後繼續往下寫。

  「若爪哇失守,明軍水師必溯馬六甲海峽北上,暹羅灣各港口皆在其兵鋒之下。」

  「屆時陛下之商船出不得海,稻米運不出港,各國商賈望風而遁。」

  「唇亡齒寒,此之謂也。」

  他擱下筆,將信紙吹乾墨跡,折好,放進信封。

  隨後又寫了第二封信給安南阮主。

  措辭比暹羅那封更簡短:「大明若吞併南洋諸邦,安南之宗藩地位,陛下以為尚能保乎?」

  他將兩封信分別用火漆封好,蓋上總督印信,裝進牛皮筒子裡。

  牛皮筒子遞到等候在門口的親信副官手中時,窗外天色已經蒙蒙亮。

  「用最快的郵船,送到果阿中轉。」

  副官接過筒子,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范·迪門又叫住他。

  「等等。」

  他從案上拿起最後一份檔案。

  「把這個也帶上,給馬六甲聯軍,讓他們立刻支援巴達維亞。」

  副官接過譯稿塞進懷裡,靴後跟一磕,轉身快步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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