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馬尼拉。
沈七的密信送到總督府時,朱友儉正伏在案前批閱呂宋府呈上來的屯墾細則。
王承恩將蘆葦管拿出來,替朱友儉將火漆封口拆開,隨後抽出那捲寫著暗文的薄紙,放在朱友儉面前。
朱友儉看了一眼,隨後對王承恩說道:「他們成了,你去把他們叫過來吧。」
「是,皇爺。」
王承恩退出去傳令。
不多時,鄭森、李猛、趙黑塔、彭仁四人先後跨進議事廳。
朱友儉把密信往案上一擱,手指點在紙上,說道:
「這是沈七他們傳回來的訊息。」
「馬塔蘭那邊已經形成聯盟。」
「蘇瓦迪牽頭,拉瓦克、老穆達、哈山父子各帶部眾,全在野村集結。」
「加上其他的人,少說兩三千人。」
李猛聞言,眉頭先是一松,隨即又擰緊:「陛下,李筠兒呢?」
「沒提,沈七之送來了戰況。」
朱友儉將信往李猛那邊推了推,繼續道:「有沈七在,你不用擔心。」
「而且信中未提,必然是安全。」
李猛聞言,懸著的心頓時鬆了下來。
此刻,鄭森拿起密信,看了一眼,隨後開口道:「陛下,既然聯盟已成,就該立刻派兵登陸。」
「末將願率一千陸戰隊直插泗水,配合起義大軍打馬塔蘭一個措手不及。」
「末將以為,先給他們裝備比較好。」
「而且,咱們若是派兵登陸,必然驚動馬塔蘭,到時候馬塔蘭的蘇丹必會有所準備,到時候打起來就不容易了。」
「再說,我軍的主要目標是巴達維亞,不宜節外生枝。」
李猛剛說完,彭仁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南越方向。
「李將軍所言極是。」
「末將查過,南越一帶近日有幾次荷蘭快船出沒。」
「若范·迪門聯絡暹羅、安南,再遣南越海盜聯動,等咱們登陸爪哇之後,他們從暹羅灣北上截咱們的補給線,我軍主力在爪哇便會斷了補給。」
聞言,朱友儉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腹前,思慮了許久,才慢悠悠道:「既然如此,咱們就派一支偏師運輸一些咱們淘汰的火繩槍、三眼銃給他們。」
「不過有個前提條件,就是讓他們自己把泗水拿下來。」
「至於偏師,便交給沈七與李筠兒指揮。」
「偏師安排多少人?」鄭森問道。
「就兩千人吧,正好將招募的兩千新兵送過去,泗水港的戰鬥不高,適合操練他們。」
彭仁上前抱拳道:「末將去安排。」
「恩。」
命令分頭傳了下去。
當晚,呂宋港內起錨聲此起彼伏,幾艘吃水深、桅杆舊、毫無旗號的貨船藉著夜色駛離。
眨眼之間,又是七日過去。
這日,福昌棧的夥計從泗水南門混出城,在城南河汊換了一條竹篙撐的小舟,順內河南下,於第二日傍晚把密令送到了野村後山的暗哨手裡。
此時的野村已經不再是十幾天前的模樣。
李筠兒帶著兩千來號青壯在溪谷里練了十來天,竹哨和口令成了頭等大事。
沒有火銃的用長竹竿,竹竿頭上綁著了結結實實的草團,照樣練突刺和格擋。
繳獲的十幾杆燧發槍拆了裝、裝了拆,讓這幫從未拿過槍的土著逐漸熟悉了這些火槍。
密令送進竹棚時,沈七剛巡完夜哨。
他拆開油紙,就著椰油燈看了一遍,隨後喚來通譯:
「叫蘇瓦迪、拉瓦克、老穆達、哈山父子過來。」
不多時,人一一到齊。
沈七把密令內容讓通譯說了一遍。
「大明的運輸船已經在路上。」
「槍有,火藥有,但光靠船到不行,船隻會等兩夜。」
「兩夜之內,咱們得拿下泗水港。」
話音落下,竹棚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蘇瓦迪開口道:「那就打。」
「泗水港我去過,城牆不高,南門最舊,幾個門洞連鐵皮都沒包。」
「港里那些兵,皆是一些吃軟飯的軟腳蝦。」
「打容易,怎麼守?」
一旁的拉瓦克繼續道:「一旦王都那邊包過來,咱們就沒有一絲退路了。」
老穆達接過話,說道:「我擔心的不是怎麼打,是這一走,咱們那幫老弱婦孺怎麼辦。」
「我們一走,野村就是空寨。」
「此刻馬塔蘭的兵正想找機會踏平這裡,難道把老人孩子留給阿卜杜拉?」
「自然不能留。」
李筠兒坐在木台邊,手裡轉著根竹子,說道:「咱們要在走之前,先讓婦孺往北邊挪。」
「一旦咱們拿下泗水港,也能以此為據點,至於守,你們不用擔心。」
「既然陛下來信,說大明的運輸船就在海外,那就一定會在。」
「只要咱們拿下泗水港,大明的運輸船會源源不斷地給咱們補給。」
聽完通譯的翻譯,眾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不過老穆達還是憂心忡忡,他說道:「你想得太簡單了。那麼多人,一天挪不了多少路。」
「要是官軍追上來,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所以先動婦孺,再動青壯。」
李筠兒繼續道:「今天入夜後,讓老人孩子分成三路,走東北邊那條獵戶道,繞到北面低坡後頭等待。」
「每隊配十個青壯護衛,等他們全部撤離這裡後,咱們再北上。」
蘇瓦迪點頭:「李筠小姐說得在理。有咱們在村子,必然不會讓他們起疑,而且他們在援軍沒有到達之前,也不會隨意發起進攻。」
拉瓦克抬起頭:「那攻城器械呢?」
「泗水港城門要一關,難道讓咱們拿頭撞?」
聞言,沈七嘴角一笑:「這一點放心,我早已在泗水港安排了內應。」
眾人面面相覷,拉瓦克喉結動了動,顯然沒想到這一步。
沈七掃了一圈眾人的臉,繼續道:「打下來不難,守才難。」
「拿下港城後,希望諸位不要因為一時挫折就退縮。」
「而且,咱們此舉可沒有後路,不要因為一時的畏懼,斷送了咱們整個聯盟數千人。」
「這個自然。」
蘇瓦迪道:「大家既然願意集結在一起起義,必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其餘幾人也紛紛變態。
「那行,兵貴神速,不如今日就行動。」
「好。」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