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李筠兒幾人瞬間一愣。
李筠兒直起腰,扭頭往西看。
只見那數道船影有些熟悉。
「七叔,好像是鐵甲艦。」
沈七連忙站到了斷牆最高處,往西北海面望去。
馬升激動道:「這汽笛...這汽笛不會錯,就是咱們鐵甲艦的動靜!」
城頭還在搬沙袋的新兵齊刷刷抬起頭,手裡活計全停了。
有人往西邊跑了兩步,被萬百總伸腳絆住。
「跑你娘!站好自己的位!」
萬百總嘴上罵著,自己也往西邊望了過去。
與此同時,李猛站在振威號艦橋上,單筒鏡里已經能看清泗水城頭的日月旗,還有城外那片延綿出去數里的燈火。
他嘴角往上一扯,大喝一聲:「傳令。四艦主炮,瞄準南面坡上敵軍炮陣。」
「是!」
令兵把燈籠推到桅頂,上下晃了七下。
各艦炮手立馬調整炮口,瞄準敵軍炮軍陣地。
「高爆彈,放!」
一聲令下,十六發高爆彈貼著夜色劃出十六道火線,從北往南,直直落進馬塔蘭南坡炮陣。
三門佛郎機炮剛被炮手推回掩體裡半截,一發彈便落在距離炮陣三十步處,彈頭鑿進土坡炸開,碎土塊揚到半空,掩體後頭一個正在裝藥的馬塔蘭炮手被氣浪掀翻,身子折成個奇怪形狀滾下土坡。
又有兩發極速而來,同時命中。
一發砸中兩門佛郎機炮之間的彈藥架,瞬間引爆周圍所有火藥.
「轟~~~」
一聲巨響,南坡頂被整個掀開,火光直衝雲霄,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蘑菇雲。
石頭、斷木、碎鐵片四散飛射,周邊馬塔蘭計程車兵,無一倖免,全被淹沒在接下來的氣浪之中,生死不知。
「敵軍炮陣沒了。」
瞭望哨的聲音從桅杆上頭傳下來。
李猛點頭,隨後對令兵下令道:「側舷舷炮準備。」
同一時間,泗水城頭,沈七從斷牆下來,一撩前襟,幾步走到馬升跟前。
「聽見了。」
馬升沒等他開口,先說了話,「援軍到了,他們過來。」
沈七點頭,轉過身對城頭上的人喝道:「蘇瓦迪!拉瓦克!老穆達!」
「點齊兵馬,南門主力集結,準備反攻。」
蘇瓦迪幾人一聽,眼睛亮得嚇人,終於可以把這幾天的憋屈發泄出去。
於是轉身朝身後幾個小頭領吼了一串爪哇話。
城頭上下的義軍呼啦一下全動起來,提刀矛就往南門方向擠。
「慢著。」
沈七壓住激動的蘇瓦迪:「等海上的炮再打幾輪,等他們中軍亂了,再往外沖。」
馬升問:「從哪路?南門正面?」
「蘇瓦迪率南門主力。」
沈七往東指了指:「李筠兒從東門出城,走排水溝,帶五百人繞到東營後面去。」
「是。」李筠兒點頭道。
沈七又回頭對馬升說:「你守城。南門和東牆的炮全留著,等蘇瓦迪的人出城後,就往前打一輪開花彈,給他們壯聲勢。」
「交給我。」
馬升拍拍腰間的刀。
此時,海里,四艦鐵甲艦已經全部轉向,排成一道向西斜去的弧線。
振威、致遠、平遠、威遠四艦的右舷全部對準海岸方向。
側舷炮門全部開啟,四艦合計一百四十四門佛郎機炮蓄勢待發。
「放!」
振威號艦橋傳來一聲大喝。
一百四十四門炮依次噴出火光,海面上像突然橫著拉開一條火簾。
炮彈密密麻麻掠過灘涂,落在馬塔蘭軍大營中段的位置。
這裡正是諾伊的中軍所在地。
幾頂紅毯頂的營帳排在最大那面牛皮大旗下面。
炮火落下來時,諾伊剛剛走出營帳,正準備指揮軍隊,忽然一發高爆彈落在他三十步外。
「轟」的一聲,氣浪將他吹翻在此。
諾伊狼狽地站了起來,大喊道:「傳令炮營!還擊!往海上打!」
可馬塔蘭軍的炮營早已消失在蘑菇雲之下,那還有什麼炮軍。
就算有,就土炮的那邊射程,根本夠不到大明海上鐵甲艦。
諾伊的令旗還沒展開,海上炮擊又來了。
一百多枚炮彈畫著火線砸進營區,中軍前後半里寬的營盤不斷爆炸,碎木片、斷兵刃、燒著的布片四處橫飛。
東門內側,李筠兒已經整好了隊伍。
她身後五百義軍貼著城根排成四列,刀矛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動身。」
沈七蹲在女牆邊,朝她擺了擺手:「一切小心。」
「七叔放心。」
李筠兒提刀,轉身朝隊尾一招手,五百人魚貫鑽出,貼著城牆根往東摸。
城南方向,蘇瓦迪已經把人馬全叫齊了。
南門主力三千出頭,義軍各部抽調,人人手裡有刀,還有些新領了火繩槍、三眼銃的拿在手上。
蘇瓦迪站在隊伍最前,彎刀出鞘,刀尖頂在門閂上。
「開城門!」
幾個漢子抬開抵門的粗木槓,門軸嘎吱嘎吱響。
城頭的馬升見狀,朝炮手一揮手:「打!」
城后土坡上三十幾門雷霆炮同時開火,炮彈從城頭飛過去落在南門外護城河附近的馬塔蘭前營里。
蘇瓦迪一馬當先衝出城門,身後三千多人喊殺聲震天。
馬塔蘭前營被艦炮和城頭火炮夾著打,先頭部隊沒組織起一次像樣的抵抗,就被蘇瓦迪的人撕開一個口子。
蘇瓦迪揮刀砍翻一個端著長矛的敵人,刀尖從對方肩窩帶出來,鮮血濺在臉上。
「殺!」
一聲令下,後面義軍如蟻群般湧出,眨眼間將混亂的馬塔蘭前營切成兩段。
一刻鐘後,李筠兒帶人沿著引水渠摸到椰林邊上。
馬塔蘭東營就在眼前。
這一片帳篷扎得散,幾堆篝火半明半滅,因為沒有遭受炮擊,這裡的建制還算完整。
李筠兒緊握戰刀,低聲對身後兩個頭目說:「左隊跟我進去點火,右隊掩護我們。」
兩個頭目點頭,各自招呼人散開。
李筠兒帶頭,貓著腰穿過椰林里的一道淺溝,幾步跨進營地邊緣。
她沒有急著砍人,先貼著帳篷陰影滑進去,正前方三個馬塔蘭兵背對著她,正朝西南面看海上炮火的方向。
李筠兒摸到一人身後,一刀砍死。
另外兩人轉過身,剛要抽刀,李筠兒一步踏進,左拳砸在左邊那個喉結上,右邊那個被身後撲上來的兩個義軍同時砍倒。
「別管他們,點火!」
東營後頭碼著十幾座稻穀堆和草料垛,糧草都用竹蓆蓋著。
李筠兒隨手抓起一支未滅的火把,把第一堆草料點著。
火苗呼地躥起來,幾個義軍把火把往各堆糧草上扔。
片刻間,東營糧草區化作一片火海,火焰揚起來有三四丈高,黑煙滾滾升入夜空。
後隊的一百多義軍也從水渠里鑽出來,從北側插入東營。
連殺帶燒,把幾座大帳和竹棚全點了。
李筠兒燒完糧草,並沒有停。
她踩著草灰和火星往前竄,迎面撞見一個馬塔蘭悍將,那人光著膀子沖了過來,手裡拎著兩把短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