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來的賤婦!」
說罷,怒吼一聲,隨後把一支短矛投了過來。
李筠兒側身讓過,腳下不停,轉瞬間已欺身到她身前,彎刀撩向他的左腕。
馬塔蘭悍將縮手,另一矛橫掃,李筠兒往下一蹲,刀隨人走,從對方膝蓋外側切進去。
悍將嚎了一嗓子,半條腿軟下去,接著被兩個跟上來的義軍一人一刀解決了性命。
「殺!」
李筠兒甩掉刀上的血,帶著突擊隊繼續往西殺去。
東營潰兵像羊群一樣被趕著往西跑,與從南門方向潰退下來的馬塔蘭前營殘兵撞在一起,人馬相踏,慘叫聲此起彼伏。
馬塔蘭軍東側全線失了控制,再沒一支像樣的隊伍能組織抵抗。
諾伊在幾個親兵護著往西逃,跑出中軍才看清東邊燒成一片的火海。
他兩條腿發軟,不敢回頭,只一味往西逃,身邊只有三五十個親兵,連大營主力也顧不上了。
海上,四艦仍在用舷炮點射,炸彈專門找火把密集處落。
李猛舉起單筒鏡,看見泗水城出南門一軍已經深入敵營,便停止了炮擊,以免傷了友軍。
戰鬥持續了一夜,直到天亮。
泗水港外的硝煙還沒散盡,海風把椰林里燒焦的草灰吹得滿城都是。
李猛乘小艇從振威號上下來,靴底踩上碼頭石板。
沈七、馬升、蘇瓦迪三人早已在棧橋邊等著。
李猛掃了他們一眼,又把目光丟向城內。
城牆上插著斷旗,豁口用沙袋和門板堵著,底下幾處還在冒煙。
「老子在海上就看見了,你們打得不錯。」
沈七笑了笑:「苦是苦了點,但幸不辱命。」
蘇瓦迪上前抱拳,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說:「將軍,多虧你們來得及時。」
李猛擺擺手:「先別急著客套。帶我去看看城防。」
他先沿南門走了一圈,又到東牆缺口處站了站,最後放回城南。
近兩千新兵連忙整了隊,經過這次的戰鬥,這些新兵成長了不少。
見李猛過來,齊刷刷立正。
李猛從隊首走到隊尾,點點頭道:「還行,沒給陛下丟人。」
李筠兒從南門外回來,軍服上血和灰糊成一片,臉上幾道黑印子。
她走到李猛跟前,站直了,脫口叫了聲:「爹。」
李猛一瞪眼:「叫將軍。」
李筠兒立刻改口:「將軍。」
馬升在旁邊憋笑,被李猛掃了一眼,趕緊扭過頭。
沈七低下了頭,偷偷笑了幾聲,隨後抬起道:「這丫頭昨夜帶五百人燒了敵軍糧草,比我們這幫男兒還狠。」
聽到沈七這句,李猛表面若無其事,其實內心樂開花。
靜了靜心後,對李筠兒說道:「去洗把臉,待會兒軍議。」
「是,將軍。」
半個時辰後,泗水港務衙門。
李猛把地圖鋪在案上,手指點在馬塔蘭王都位置,抬頭掃過屋內眾人。
沈七、馬升、蘇瓦迪、拉瓦克、老穆達、哈山父子都在,李筠兒洗了臉換了身乾淨軍服,站在最邊上。
「陛下已經拿下了巴達維亞。」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爪哇的根斷了。」
「馬塔蘭蘇丹阿莽古拉特不是傻子,他必定會把所有兵力縮回王都。」
他手指從泗水往西劃:「若等他把潰兵收攏,再借荷蘭人留下的火器整出防線,再想打就得多死更多人。」
「所以咱們不能停。」
蘇瓦迪幾個土著頭領互相看了一眼,等通譯說完,重重點頭。
李猛環視一圈:「誰願為先鋒?」
馬升的嘴剛張開,李筠兒卻搶先一步,單膝點地,抱拳道:「末將願領兵為前鋒,直取馬塔蘭王都!」
李猛看著女兒,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指在地圖邊沿敲了兩下,沒作聲。
女兒敢站出來請命,他很欣慰。
但作為將領,因為女兒這層身份在,若是將先鋒官給女兒,他又怕惹來誤會。
沈七一眼就看出了李猛心中鼓勵,於是開口道:「我贊成讓李筠兒當先鋒。」
「這段時間李筠兒的戰果,大家有目共睹的,死守城牆,偷襲敵營,燒糧草,斷退路,這份膽子和時機把握,夠格。」
李猛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因為他的女兒的確有這份能力:「行。李筠兒,你給老子聽好,若是有勇無謀,老子隨時把你的先鋒令要回來。」
李筠兒一笑:「將軍放心,卑職定不辱大明軍威。」
李猛把先鋒令牌從腰裡解下來,拋過去。
李筠兒單手接住,抱拳謝過。
眾人散去,李筠兒走到門口,李猛從後頭追上來,低聲說:「小心。」
李筠兒回頭一笑:「嗯。」
......
當天中午,李筠兒便帶著三千先鋒軍從泗水西門開出去,隊伍拉成三截,前頭五百身經百戰的陸戰隊輕裝開路,中間是新兵大隊,後頭便是義軍能押著幾十輛騾車充當後勤糧。
出城二十里,斥候傳回話來,前頭官道邊有馬塔蘭兵,約莫三百來殘兵,正在路邊歇腳。
李筠兒聽完,立即抽出兩百百人隊,每隊由十名陸戰隊員領隊,從官道兩側繞出去,其餘人原地休整。
自己帶一支百人隊正面壓了上去。
那伙馬塔蘭兵早累得脫了形,等三面都出現明軍才想起摸刀,被陸戰隊幾個輪射打翻大半,剩下的跪在路邊請降。
她叫人把俘虜的兵器收了,留下十幾個腳力好的新兵押他們往回走。
第二日起,路邊開始看見馬塔蘭潰兵的屍體,有的死在路溝里,有的倒在山坡上,傷口多是背後挨的刀,顯然是一路敗逃時被自己人砍殺,然後被劫掠一空。
這天午後,佇列走到一個叫加朗的村口。
村寨半空,幾間竹樓被火燒過,黑灰從斷柱上往下掉。
村口土坡上站著一群青壯,幾十個人,手裡拿著柴刀和削尖的竹矛,身上還帶著血,很顯然剛剛與一夥殘兵激戰不久。
前衛陸戰隊停下腳步,李筠兒帶人上去。
通譯還沒開口,對面一個高個子青年先喊了話,說他們在等李筠兒。
聽完通譯的話,李筠兒有些詫異:「等我作甚?」
「跟著你們打蘇丹。」
通譯把這一句翻出來時,李筠兒回頭掃了這些人一眼。
他們眼裡沒多少畏懼,反倒一個個把傢伙什握得死死的。
李筠兒本不想接納他們,可一想到,這有可能是宣揚大明的一次機會,便將他們編入了後勤隊。
隨後又讓人將它們的竹槍換成了鐵製矛頭的長矛。
不過,隊伍再動起來,這一路上,像加朗村這樣想加入的人越來越多。
僅僅只是半天的功夫,後頭就跟了一大截,少說五百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