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黃子澄簡直是瘋了!
此等大逆不道到了極點的話語,他竟然敢當著在場參加大朝會的數千名文武朝官面前說出來,而且聲量還極大,彷佛害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弒兄殺弟……
玄武門……
這些事情是真的可以說的嗎?!
在大明朝,有些事不上秤不過四兩重,而一旦上了秤那可是上千斤都打不住的。
能當上官,並且在京中任職的人,沒多少是白痴。
大夥雖然對於當日東府宮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是知之甚少,唯一知曉的事情,是朱允炆好像出了意外,至於死因則是諱莫如深。
此時此刻。
朱允炆沒有來參加大朝會,似乎也證實了這一點,再加上朱允熥這個直接受益者來了,就本著最原始的判斷來看,此事也跟朱允熥脫不了干係!
但是!
心中清楚是一回事,嘴上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些事情,心裡邊門清就好。
可一旦說出來了,那性質就全然不一樣了,原本還能裝聾作啞、大事化小,但要是被挑破,那就真的難以善了了!
朱允熥扭過頭來,側著身子看著黃子澄,眼中殺機畢露。
平心而論,
在這種對東宮異變下定論,且定他朱允熥名分的關鍵時刻,他其實是不想節外生枝的。
可不曾想,黃子澄自己跳了出來。
不止如此,其人竟然還當著在場這麼多人的面,把這樁事情給徹底挑破,這就已經不是一般的和他作對了,這他媽是要和他不死不休啊!
既如此。
那真得出重拳了!
「黃子澄,你大逆不道,簡直罪該萬死!」
這時。
還不等朱允熥發作。
旁邊就有一個大漢跳了出來,臉上勃然變色,伸手指著黃子澄,一副恨不得要將其生吞活剝般的模樣。
眾人恍然回神,側目一看,卻見此人正是涼國公藍玉!
「三殿下方才說的不錯。」
「是非曲直,自然有陛下裁決,你黃子澄身為大明朝的臣子,怎能在陛下定論之前,貿然指斥三殿下,並栽贓此等罪名?!」
「哼!」
「三殿下乃是陛下正兒八經的嫡孫,我大明朝的儲君人選,他為什麼造反,憑什麼造反,又何必造反?!」
藍玉連番喝問,聲音洪亮,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藍玉這人,政治智慧雖然有限。
可這並不代表著一路被封為涼國公,就是眼下大明朝中生代武將第一人的他,真的是個白痴。
能做到此等高位,立下那般戰功的,自古以來哪有真白痴?
歷史上藍玉的死,跟他自己沒啥太大關係。
或者說白了。
所謂的囂張跋扈、目無法紀、胡作非為,乃至於一應觸犯大明律令的其他行為舉措,都不是讓藍玉被抄家滅族的真正原因,至多只能算是個添頭罷了。
真正讓他完蛋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站錯隊了。
在政治鬥爭中,一旦站錯隊,那下場簡直是可想而知…真正做錯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站隊站錯了,那就已經不可能有好下場了!
哪怕黃子澄的指斥其實是對的。
但藍玉還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站出來,義正言辭地替朱允熥駁斥回去,這是他應該做的,也是他必須做的!
「好了,涼國公。」
朱允熥擺了擺手,示意藍玉朝後邊讓一讓。
他看著臉色雖然發白,可神情卻異常的亢奮,甚至到了一種癲狂的地步的黃子澄,心中只覺這人…果然名不虛傳!
黃子澄沒有瘋。
相反,他這是在死中求活、破釜沉舟!
黃子澄之所以要在這數千人眾目睽睽之下發作,並且把事情挑明,目的其實跟朱允熥大搖大擺地入城參朝沒什麼區別。
他要的就是讓士林輿論成為他自己的護身符。
要的。
要的就是朱允熥這個幾乎板上釘釘的皇太孫,乃至於讓老皇帝本人都投鼠忌器、顧慮重重,不敢真的拿他開刀!
士林輿論、天下清議。
這就是黃子澄的底牌,是他的依仗,更是他絕處逢生…甚至於讓自己的仕途走出另外一條道路的希望!
朱元璋這個人,其實很看重士林輿論。
這一點從連續兩次考取鄉試解元,卻拒不參加會試,甚至直接拒了朱元璋的徵召,明擺著不給皇帝面子,從而養望自重、沽名釣譽的景清,最終都只是被朱元璋禁考十年就足以看出了。
故此。
從理論上來說,黃子澄的做法沒有錯,甚至可以說死中求活,日後憑藉著享譽天下的名望,在仕途上飛黃騰達也說不定。
但很可惜的是,這只是理論上。
黃子澄到底只是個讀書人,他對朱元璋不了解,更難以揣摩、想像。
朱元璋之所以當初不殺景清。
乃是因為殺了他除了泄憤之外毫無意義,反而是不殺他,還能夠給大明朝廷以及他老朱自己帶來些好名聲。
但今時不同往日。
黃子澄做的事情已經明確觸犯到老皇帝的底線和忌諱了。
朱允熥敢肯定。
即便本來黃子澄不在那清算的名單上,把這四兩重的事情挑明後,讓其變成上千斤沉的事情一做,他黃子澄也已經登上必殺。
真當老朱是什麼善男信女啊?!
你不觸碰他底線,還對他有用,他完全可以捏著鼻子重用你,但要是既碰了底線,又沒了用,那還留著幹嘛?!
大明朝,可從來不養閒人!
朱允熥看著尚不自知的黃子澄,只覺這人又聰明又蠢,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勃然大怒,還是該搖頭失笑了。
朱允熥沒有正面回應黃子澄的連番詰問。
而是在沉默了一會之後,把自己的袖子重新理了理,整理了下衣袍,環視左右,朗聲道:
「諸卿。」
「鐘聲響了,該上朝了。」
在場文臣聞言面面相覷,除卻知曉內情的藍玉和常升之外,其餘一干武勛也是蹙了蹙眉,不明白朱允熥為什麼這麼平靜,這麼從容。
天大的屎盆子都扣腦袋上了,還不生氣?!
總不能……
黃子澄的詰問是真的吧?!
三殿下真想學唐文皇,搞什麼玄武門,發揚什麼玄武門精神,踐行什麼玄武門繼承法吧?!
眾人不敢多想,匆忙收攝心神,開始按照官階品級列班準備上朝。
黃子澄眼見朱允熥完全不接招,一時間竟有了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站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接著便咬了咬牙,準備像沒事人似的跟著練子寧等人站好準備上場。
然而……
朱允熥雖然不怒,但並不代表著心中沒有殺意,也不代表著就這麼把黃子澄給輕拿輕放了!
開玩笑!
連謀反的大帽子都扣在腦袋上了,換做是誰,都不可能忍得了!
「黃子澄,你就不要站班了。」
「本王見你方才精神恍惚,一個不慎,便在平地上摔了跤,好像是把腿摔斷了…所以這大朝會,你就不必參加了。」
眾人聞言,皆感莫名其妙。
目光在黃子澄身上打量一眼後,卻見這人雖然臉色慘白,身軀微顫,也沒平地摔,更沒斷腿啊?
這啥意思?!
文武百官心中不解。
而朱允熥也沒有過多賣關子,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在黃子澄懵逼的眼神中,二話不說,直接抬起一腳,就狠狠的踹在了黃子澄的左腿膝蓋上!
「咔嚓!」
清脆的骨頭斷裂聲驟然響起!
一腳過後,便又是一腳,這一次踹的則是他的右腿膝蓋!
「咔嚓!」
「撲通!」
重擊之下。
黃子澄直接摔倒在地,兩條腿在膝蓋處向內彎折,森白的骨茬,竟瞬間刺穿了皮肉自腿部穿了出來!
「啊……!」
悽厲的慘叫聲,在奉天門前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