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朱允熥並不是一定要針對齊王。
只是沒辦法,齊王朱榑人幹的惡事實在是太多了,而且連遮掩一下都不遮掩,甚至連擦屁股都不擦,以至於罪證一抓一大把,甚至到了都不需要細查的地步。
這樣一個最合格的靶子擺在那裡,哪怕是朱允熥本來不想對他下手的,卻也沒辦法了……
「這波輿論聲浪必須要繼續帶起來。」
「齊王只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能眼見齊王被捉拿回京師,就直接覺得大事已定了…相反,這只是削藩大業的開始而已。」
城外別院中。
朱允熥沒閒工夫在釣魚了,頭擺著一大堆卷宗和文書,顯然是接到朱元璋下旨查辦齊王的訊息之前,一直在忙忙碌碌。
這些卷宗,都是關於在京駐衛的。
身為講武堂的校…總教習,朱允熥這位大明朝的儲君自然是有權力,也有義務要去管一管諸衛所的情況。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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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您的意思,我錦衣衛還要繼續推波助瀾下去?!」
「正是如此!」
朱允熥面對著傳話筒趙虎,有半點的隱藏和猶豫,直接了當的點頭稱是。
開玩笑!
真以為他朱允熥針對的只是齊王啊?!
齊王朱榑何德何能,能讓他這般對待…動用了那麼多政治力量,用了那麼多政治手段,只是為了把齊王拉下馬的話豈不是太掉價了?!
從始至終,朱允熥要對付的就是諸藩。
齊王只是因為太逆天,所以才被充作了靶子而已。
「這事不能到此為止,還要繼續下去!」
沒錯!
朱允熥完全不打算就此收手。
因為在他的預料中,若是這時就直接收手了,削藩一事也就沒了下文,甚至齊王朱榑都不會受到什麼實質性的責罰!
到朱元璋之前對待此類事情的處置來看。
齊王入京之後,大機率要被當庭斥責一番,然後這件事情就會被朱元璋輕輕地掀過去!
最多最多。
到頭來也只不過是讓齊王滾去鳳陽守一守祖墳罷了!
這懲罰力度跟靖江王有何區別?!
說白了,就是沒有懲罰,充其量只能算是敲打敲打而已,只要齊王在鳳陽府表現得好一些,不再干出一些天怒人怨,實在是讓人難繃的事情的話,恐怕過不了多長時間,可以重新回到他「忠誠的」青州府了。
正所謂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在對待齊王這件事情上,朱元璋連高高舉起都不太願意,又怎麼可能不會輕輕落下呢?!
「我那皇祖父到底還是太注重父子之情了。」
「在他看來,哪怕是像齊王這等能力平平志大才疏,且在地方上還做了不少惡事的藩王都有價值和作用。」
「他不相信有私的文官武將。」
「對自己的兒子們很是心疼…但他是他,我是我,齊王等一干藩王是我那皇祖父的兒子,又不是我的兒子!」
「他們父子間能夠相互信任,我們叔侄間可完全不行!」
還是那句話。
這些個分封出去的兒子,就是朱元璋插在地方上的釘子,針對的便是地方大族與勢必會與地方大族漸漸勾結上的地方官僚體系。
本地豪族與官僚體系勾結。
這在歷朝歷代都不少見,大明立國這才20多年,此事就已經有些端倪了。
而朱允熥對於地方的官僚自然也不信任。
可道理還是那個道理,針對地方的官員,可以用政治手段來進行處置,比如增設巡撫、巡按,貫徹中央意志等等,手段有很多。
相比之下。
與他互不信任的藩王們,日後處置起來可就麻煩多了!
這幫人…手上是有兵權的啊!
他媽的到時候一個不爽,直接扯了反旗,即便最終皆是伏誅,可恐怕也要把這大明朝給打成稀巴爛了!
故此。
朱允熥才必須要堅持削藩,必須要堅持中央集權,於國於己而言,削藩都是必行之事!
「臣明白殿下的意思!」
趙虎站起身來,深深地施了一禮,接著也不廢話,帶著朱允熥的意思,快步離開了別院準備傳話於蔣瓛。
待他走後,朱允熥再度陷入了忙碌之中。
但不過兩個時辰後,先前離去的趙虎就去而復返,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顯然是出了某件大事。
「殿下!」
「西平侯快到京師了!」
此言一出。
原本還在伏案的朱允熥,猛然抬起頭來,雙眼之中精光一閃而逝!
西平侯,沐英!
果不其然。
朱元璋拉過來與他打對擂,搭擂台的人,正是他老朱的這位義長子!
「沐英……」
朱允熥輕輕地念了幾遍這個名字。
不過臉上倒是沒有絲毫的驚訝和慌張之色,因為早在之前的時候,就早就預料到朱元璋選的人選會是沐英了。
「來了也好。」
「此事本王知道了,你回去跟蔣指揮使說,讓他盯好京師上下,同樣,也要儘可能地盯住宮裡邊,本王不想讓沐英一事再次出現!」
在沐英來朝這件事情上,蔣瓛幹得極差。
因為他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完全沒有提前得到訊息,甚至去傳召沐英入京的人,都不是他錦衣衛序列中的!
「是,殿下,臣明白了!」
趙虎咬了咬牙,低頭應諾而去。
……
次日,清晨。
時值五月末,天氣很是炎熱。
但在清晨時,秦淮河畔吹來的風卻還算涼爽,沿著秦淮河畔的官道一路北行的朱允熥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思索著眼下的局勢。
他今日沒有去上朝。
此行離開別院,乃是要去講武堂的,身為講武堂的總教習,朱允熥這段時間以來都非常忙碌。
而在今日,其實還是個講武堂的大日子。
因為按照他的要求,在京除卻上直的天子親軍十二衛之外的,隸屬於五個都督府下的諸衛將官們,將盡數來講武堂!
除此之外。
凡在京於都督府中掛職的一干勛貴,例如涼國公藍玉、開國公常升,魏國公徐輝祖、曹國公李景隆等,也需盡數到場!
「殿下,講武堂到了。」
駕車的親衛自前邊扭過頭來,輕聲喚了一句。
朱允熥睜開雙眼,點了點頭。
但他卻並沒有下車,反而是在沉默一瞬後,指著北邊的應天城道:
「本王晚去一會,先入城,本王要親自去吧西平侯請過來!」
與此同時,皇城之中。
連夜趕來的西平侯沐英一入城便上朝參政,而朱元璋也沒廢話,當即便給他加了後軍都督府左都督的職銜,讓他在講武堂中任職,擔任朱允熥的副手!
參朝的一眾廷臣們心裡都門清。
這完完全全就是朱元璋在講武堂裡邊又插了根釘子,好分朱允熥這個儲君的權!
朝後。
朱元璋將好兒子沐英叫到干清宮內,倆義父和義子便稟退左右,聊了很長很長時間,直到日上三竿之時,沐英才出了皇城,準備打算先去天界寺看望一下好兄弟朱標。
沐英和朱標的兄弟情是真的。
若非是感情真的深厚的話,歷史上的這位西平侯,也不至於在得知朱標死訊後也跟著去世了。
但……
沐英前腳走出洪武門。
後腳便看見了不遠處停著幾輛馬車和一行人,車旁站著個未及弱冠的青年人,在見到他後,便招了招手,臉上露出一個清善的笑容。
「大伯。」
「公是公,私是私。」
「知道大伯要去拜見我父王,但我父王身體康健,暫時沒事,反倒是講武堂中今日有要事要處置!」
言罷。
沐英剛剛走到近前,朱允熥就伸手親熱地把住了他的臂膀,接著直接往車上拉去。
」走吧,先去講武堂!」
「等處置完公事之後,我再與大伯一起去天界寺,看望我父王,如何?!」
沐英聞言,有心拒絕。
但還不等他說話,其人便驚愕地發現…自己竟然被朱允熥強行拽著向馬車走去!
沐英下意識地就想頓住腳步。
可雙腳剛剛一頓,一股巨力就從臂膀上傳來把他扯得一個趔趄就要摔在地上,就在這時,從那胳膊上傳來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繼而沐英就感覺自己竟然被朱允熥硬生生地給拽住,強行把他給提溜進了車廂之中!
一瞬間。
沐英微微張嘴,愕然地望向朱允熥,眼中驚愕之餘,全然一副見了鬼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