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發賞!
當著眾人之面,親手把錢帛賞賜發放於普通將士們的意義,簡直不言而喻。
作為一個穿越者,朱允熥很清楚這點。
他不僅要學習李世民前輩的玄武門繼承法經驗,還要在某些地方,學習全小將的成功經驗。
那麼全小將是怎麼成功的?!
很簡單,發賞!
哪怕是日後同樣成了大統領的人,在回憶起全小將給他發的超額津貼時,都不禁感嘆叫一聲將軍閣下……
一模一樣的道理,換作大明也是這樣。
大明朝實行衛所制,雖然衛所將士們理論上來說沒多少軍餉可拿,但理論是理論,人情是人情。
朱允熥不僅要以力服人,以德服人,同樣還要以利服人!
無論這些錢帛是不是從國庫里拿的。
你就說到了最後,是不是他皇太孫殿下,親自發放給普通將士們的就完事了…從皇太孫手上接過獎賞的錢帛,和上級軍官分發下來的能是一回事嗎?!
「好了!」
「都去準備吧,莫要誤了發賞的大事!」
朱允熥立在台階上,大手一揮。
一眾武勛將校們,也只得壓下心中的震動,連忙折返回各自的佇列中,叫來屬下,將朱允熥的命令傳達了下去。
一刻鐘後。
原本還有些喧囂的校場,便再度陷入了寂靜之中。
數萬將士以隊為單位列好大陣,各衛的指揮使、僉事、同知,立於大陣最前方,而千戶百戶則帶頭站在佇列第一位。
一輛又一輛四輪大車緩緩駛來。
朱允熥信步走在前邊,藍玉等勛貴們則圍繞左右,親衛侍從牽著、拖拽著大車的馬匹亦步亦趨地前行,每輛大車上都滿載箱子,箱子之中全是錢帛等物!
「臣等參見殿下!」
第一個領賞的衛所,乃是左軍都督府下轄的留守左衛,算是在京諸衛當中,最為精銳,也最為核心的衛所之一。
「免禮,免禮!」
朱允熥抬起雙手,微微虛扶幾下,接著也不廢話,直接從身側的岳義手中接過一卷文書,把方才在大閱中表現良好的將士們的名字給念了一遍。
「念到名字的,站到前邊來!」
話音落下。
佇列當中立刻鑽出數十人,腳步急促的來到前邊,就立於朱允熥面前,隔著不過幾步遠的地方。
「勤練武藝、不畏生死、英勇過人……」
「卿等有一個算一個,皆是我大明朝的真英雄,本王能有機會親自給諸位發賞,並不只是諸位的榮幸,同樣也是本王的福氣!」
「來!」
「拿著賞賜!」
「望諸卿再接再厲,繼續為我大明朝建功立業、開疆拓土!」
「天下百姓不會忘了你們,卷卷青史不會忘了你們,同樣…我朱允熥也不會忘了你們!」
言罷。
朱允熥就再不多言。
直接轉過身去,從旁邊一輛大車的匣子中取出了錢帛等物,親手交到了當先一個明軍將士手中!
後者見狀,忍不住直接落下淚來。
「殿下……」
「殿下之恩,臣等沒齒不忘!」
「願為殿下鞍前馬後、至死方休!」
「殿下就是我大明朝唯一的太陽,臣等心中也只有殿下一個太陽!」
……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校場上漸漸響起。
萬眾矚目之下。
朱允熥就這麼一個接一個地發了過去,當然不可能每個人都是他親自發賞,但在每一個衛所的佇列前方,朱允熥都會叫出方才那些表現良好之人,來親自發賞!
發賞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非常慢。
足足一個時辰過後,當夏日間的烈日已然移至正中天之時,賞賜卻還未發完。
在場的一干將校軍士們雖然已經大閱了一個上午,並且還在這站了這麼久,身體已經非常疲憊了,但卻還是腳步未動,梗著脖子立於原地,目光追隨著朱允熥的步伐而緩緩移動!
而越來越多的人也拿到了賞賜。
平心而論,賞賜其實並沒有太多,大部分人只拿到了一吊錢和一匹絹。
但多少是一回事,心意卻又是另一回事。
這賞賜可是皇太孫殿下親自發給他們的啊…在發賞的時候,甚至還與他們交談、握手,還拍著他們的肩頭鼓勵、誇讚…這種殊榮,哪是些許浮財的多少可以輕而易舉的概括的?!
一眾將士們握著手上財帛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都有些發緊。
這些許浮財。
在這一刻卻重於千鈞……
又過了好一會後,賞賜終於全部分發完畢,而朱允熥卻並沒有就此作罷,反而讓岳義親自帶人空出來的大車,拉來了此前特地叫人弄好的食水!
「諸卿都辛苦了!」
「正午已過,想來諸卿也餓了,本王也餓了,既如此,咱們便乾脆在這校場上用飯吧!」
言罷。
朱允熥直接坐在了個小馬紮上。
手中捧著個碗,碗內是些許菜餚和米飯,以及一張餅子跟一些鹹菜。
飯菜很簡單,純粹就是平日裡軍隊裡的伙食罷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
當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皇太孫殿下就這麼怡然自得地大快朵頤,自己也跟著猛猛乾飯之際,卻感覺今日這飯菜格外得香,特別得香!
就這樣。
朝陽門下出現了一幅奇景。
大明朝的皇太孫帶著一群被世人蔑稱為丘八的將士們大口乾飯,一碗之後,又是一碗,甚至最後還喝了碗湯,溜了溜縫……
朝陽門城樓上。
朱元璋沒有去用飯,而老皇帝不動彈,其餘的一干文武群臣們,即便是已經餓得有些頭暈眼花了,卻也不敢動彈半分。
朱元璋就這麼站在城樓上,靜靜地看著。
看著朱允熥發賞,看著朱允熥與將士們同甘共苦,看著朱允熥就這么正大光明卻不動聲色地收攏著人心,夯實著自己在軍中的威信和地位!
朱元璋越看,越是眉頭緊鎖。
太快了!
朱允熥這個他的好聖孫奪權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
才多長時間,就已經奪權奪到了這個地步,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
朱元璋忽然深吸了口氣。
他可以接受逐步放權,畢竟年近七十的他,實在是不知道自己明天還能不能活著喘氣,而偌大的權力,也的確該漸漸移交於儲君手上了!
但是!
他能接受的是逐步放權,關鍵其實不在於放權二字,而在於逐步二字!
逐步,逐步……
朱元璋必須要將自己的權力保留到咽氣前一刻才行!
否則的話。
若是手上的權柄在死之前被盡數取走了,哪怕接過權力的是他挑出來的儲君,在皇位上盤桓數十年的朱元璋,也同樣是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權力…絕不能繼續這麼被分割下去了!
不然有朝一日,他就要被徹底架空…一旦那樣,結局如何,可就由不得他了……!
朱元璋本來想讓義子沐英來制衡一二。
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沐英好像完全起不到什麼制衡的作用了,至於其他的人,比如說女婿梅殷,再比如說同樣為義子的平安等,也起不到什麼制衡作用了。
既如此。
那他或許就只能那麼做了……
「諸卿。」
許久之後。
朱元璋莫名其妙地轉過了身,目光在一眾口乾舌燥、精神都有些不濟的文武群臣們身上掃過。
接著。
他就問出了一個讓眾人悚然一驚的話!
「仔細算下來,咱的大孫和老妻也已經沒了十年了。」
「唉,十年啊!」
「咱想把咱的兒子們叫回來些聚聚,在這之餘,也好給他們的娘親燒燒紙、上柱香,祭拜一番。」
「咱想召部分藩王回京,諸卿…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