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允熥看來。
適合與他聯姻,並且也能滿足他朱允熥自己的政治目的的聯姻物件,在一干武臣當中,就只有魏國公徐氏和西平侯沐氏這兩家而已。
這其中,與沐氏聯姻之後獲得的政治收益,是要比與徐氏聯姻大的!
沒錯!
這個中宮皇后的位置,或者說朱允熥的婚姻…本質上就是他這個大明新君手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政治籌碼!
這乍一聽起來,似乎有些殘酷。
但沒辦法,客觀現實就是這樣,自古以來的潛規則也基本都是這樣。
司馬炎在給自己傻大兒挑皇后的時候,當真不知道賈南風是個什麼貨色嗎?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這點。
因為賈氏的勢力足夠強大,在司馬炎看來,足夠以外戚的身份來給予司馬衷幫助,從而穩固皇權!
所以,事情到了朱允熥這也是一樣的。
甚至可以說不止中宮皇后的位置,皇貴妃、貴妃、妃…等一干后妃的位置,其實也是政治籌碼。
至於他為什麼要選擇沐英一家嘛…其實原因也很簡單,西平侯沐英一家的統戰價值更高!
統戰價值這種東西。
說白了就是一個人,或者一個勢力在被拉攏過來之後,能夠帶來多大的好處…反之,也可以說若是這個人或勢力不被拉攏過來,會帶來多大的壞處。
這個好處和壞處,就是左右統戰價值高低的根本因素。
而在朱允熥看來,沐氏的統戰價值是要比徐氏高的。
因為魏國公徐氏就在京師,就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屬於是近在咫尺,且故中山王徐達之子如今魏國公徐輝祖之弟徐增壽,早在去年就已經依附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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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至關重要。
像中宮皇后這種非常重要的政治籌碼,是不能夠使用在已經依附於他的人身上…換言之,政治籌碼是有限的,不能夠去浪費!
應該用這種籌碼去拉攏、統戰新的勢力才行!
故此。
此前一直游離在外,且在雲南手握重兵,在軍中更是根基深厚的西平侯沐氏,統戰價值自然相對要高,自然也就成了最佳的人選。
「沐卿,沐卿?」
朱允熥笑呵呵地輕聲提醒了聲。
聞言。
原本怔愣在當場的沐英就瞬間回神,接著,斂去臉上的驚愕之色,連忙下拜道:
「臣聽見了,陛下!」
「陛下所言之事,實乃是太抬舉臣了…此等天恩,臣本應立刻領受,然而國朝禮制陛下也清楚,這麼幹是不是會有些不妥,以至於引起朝野非議……」
「這事不用擔心。」
朱允熥擺了擺手,不以為然。
「別的且先不說,就說說沐卿你家裡邊的情況吧。」
「是,陛下。」
「臣如今共有五女。」
「長女早已許配與雲南前衛指揮使戴玉,次女已於前年出嫁許配與故中山王之子徐增壽,三女四女,雖然未曾婚配,但已經有婚約在了,乃是許配與營州衛指揮使孫毅,和朔州衛指揮使周忠。」
話聽到這裡,朱允熥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沐英的這番話其實資訊量非常足,可以看出來的最大一個資訊,就是這已經婚配或已有婚約的四個女兒中,只有次女是嫡出的。
原因很簡單。
其他三女都是嫁給或者要嫁給衛指揮使這一級別的武將。
只有次女,是許配給徐增壽的。
徐增壽此人且不論能力,最起碼門第是非常的高的,是堂堂中山王徐達之子,哪怕能力不行,以後在五軍都督府掛一個都督的職銜,或者加個像太傅之類的虛銜都毫無問題!
從理論上來說。
沐英的嫡女嫁與徐達之子,雖然差著輩分吧,但也可謂是門當戶對了。
而兩家的關係,是也不只有這麼一條紐帶。
沐英的第一任正妻馮氏,是郢國公馮國用之女,在他早亡之後,沐英就娶了第二任妻子耿氏,而耿氏則是泗國公耿再成之女。
馮國用還有一個親弟弟,乃是宋國公馮勝。
所以說……
也就相當於沐英是馮勝的侄女婿,哪怕沐英的第一任正妻馮氏已經早亡了。
而無論是馮國用也好,還是耿再成也罷。
他們都是地地道道的鳳陽府人,都是早年間跟著朱元璋打天下,卻在開國前戰死的大將,與徐達的關係非只是同鄉那麼簡單,更是歷經患難的兄弟。
說白了。
勛貴集團內部本身就是千絲萬縷。
透過沐英,就可以影響到他的姻親徐氏,他的妻族馮氏與耿氏,且沐英的現任正妻耿氏之父耿再成,與長興侯耿炳文八成是一個老祖宗的。
這些關係可謂是錯綜複雜、盤根錯節,完全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那種關係。
「除此之外,臣還有一女。」
「乃是臣與臣夫人所生,只是幼年以來就身體不太好,故此,時至今日都還沒有議定婚約!」
「好在,在臣去年入京之後不過數月,臣的妻女就隨之入京,如今將養了一年有餘,身體已經大好,算算年歲…明年也及笄了。」
沐英說完這番話後,便閉嘴不言了。
坐在寬大椅子上的朱允熥卻是雙眼眯了眯,盯著沉默不語的沐英,心裡頭頓時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在歷史上,沐英的確是有五女的。
其夫人耿氏在宣德年間病逝之時,朝廷曾經發布過訃告以及祭文,上面都明確記載了這一點。
想到這些。
朱允熥就不禁心生感慨…因為他這個蝴蝶所扇動翅膀引起的連鎖反應,已經非常大了。
沐英的幼女,歷史上是夭折了的。
因為沒有婚配,沒有婚約,且沒有及笄成年,所以基本沒有什麼記載…但因為沐英去年直接被召到了京師,其妻女也跟著入京,一年多下來,非但本該在洪武二十五年悲痛而死的沐英沒死,就連他的幼女也沒夭折。
只能說朱允熥的一番作為,的確是已經很深刻地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沐卿的愛女倒是與朕年齡相仿,豈非天意使然?!」
沐英聞言抬頭,臉上的神情先是一怔,接著就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原來是這樣!」
「臣說為什麼自去年入京之後,臣之女的身體就愈發好轉,甚至現今十分康健,原來是在京師內受了上天庇佑,受了陛下的龍氣庇護所致!」
朱允熥:……
你怎麼不說是我的龍精滋養呢?
「咳咳……」
朱允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怪不得沐英在大明朝的洪武年間能混得這麼好,現在看靠的還真不只是與朱元璋的關係,以及行軍打仗的本事,恐怕跟他的政治和情商也脫不了關係啊!
不過這樣卻是恰恰順了朱允熥的意。
「既然有天定的緣分在,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過些日子,朕就會在朝會上宣布,繼而讓諸衙門去操辦此事。」
皇帝大婚,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需要完整的走完婚嫁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告期、發冊奉迎這一套流程,更是在進入這套流程之前,要做諸多的準備。
比如工部要鑄造皇后的金冊金寶,欽天監要敲定吉日,禮部還要做大婚儀注在太廟祭告,更是要挑選勛貴重臣為正副使,代天子去走流程。
而且六禮中的每一個步驟都需要這麼走一遍。
流程很複雜,儀式也很複雜,需要很久的時間準備,數月時間都是短的了…一般來說都要大半年左右。
「沐卿。」
「婚事既然定了,卿就去安心準備吧。」
「對了…仔細算下來,沐卿的戰功也都已經足夠了,大婚之後,朕便加封沐卿為黔國公,還望沐卿恪守外戚勛臣本分,為朕,為國家,為天下黎庶盡心竭力才是!」
話音落下。
沐英當即便再度拜倒,恭恭敬敬地行禮道:
「臣謹遵陛下旨意!」
「必會竭盡所能、鞠躬盡瘁,以報陛下之殊遇……!」
……
洪武二十六年,臘月。
在洪武朝的最後一年的最後一場望日大朝會上,朱允熥直接丟擲了要冊立沐英嫡女為中宮皇后的決定。
一時間,大殿上頓時譁然一片。
「這怎麼行!」
「陛下,按照皇明祖訓規定的國朝禮制,陛下的中宮後位與其餘妃嬪,當以選秀擇之才是,如何能夠私定?!」
「祖訓在此,哪能改動,此事不合禮法,還請陛下……」
話沒說完。
朱允熥就伸手打斷。
接著定睛一瞧,發現此人正是禮部左侍郎署禮部事張善。
「張卿不必說了,朕意已決。」
「《皇明祖訓》之中可是明明白白地寫了,只說不準大臣進獻,可從未說過天子不得私定!」
」更何況……」
」《皇明祖訓》制定以來,朕的諸王叔當中可有不少人是例外的,比如燕王等,張卿這意思是要叫朕恪守祖訓,逼迫燕王將燕王妃,我大明朝故中山王徐達之女徐氏休棄嗎?!」
「張卿,你到底意欲何為?!」
此言一出。
站在丹陛下方的彭城郡王朱高煦頓時色變,立刻就扭頭望向了出列以對的禮部左侍郎張善,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眼瞅著就要過去一巴掌拍死張侍郎!
張善也是著實懵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瞥了眼殺氣騰騰的朱高煦,這才反應過來,這位彭城郡王就是燕王妃徐氏的親兒子!
「這…臣…臣不是此意,陛下……」
朱允熥再一次打斷了張善的話。
「這些且不說,興許是張卿言語有失而已…然唯有一點,卻是不能含糊的,便是張卿所謂的「祖訓在此,難能改動」這句話。」
「張卿。」
」朕的皇祖父還好生生的在世呢。」
「祖宗在世,如何不能改動祖訓…張卿這般說,難道是覺得朕的皇祖父明明健在卻已經相當於駕崩了不成!」
「你到底,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