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善差點就被硬生生地嚇暈了!
天大的大帽子啊!
在這頂大帽子面前,哪怕是把奉天殿內的文武諸臣綁一塊都扛不住啊!
奉天殿內,死寂一片。
不少武臣面露驚訝之色,諸多文臣眼中則是湧現出驚惶不安的神情…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猛然醒悟,當今龍椅上這位雖然不像上一個那樣狠辣無情,但很明顯也不是什麼善茬!
仔細算下來。
好像在此之前,朱允熥從來沒有與他們這些文臣們在朝堂上激烈交鋒過…哪怕就連當初呂氏大案案發後,也是朱元璋出來當惡人,把諸多文武下獄論死的。
自始至終,朱允熥可都沒說過一句話!
而今天這一次,算是朱允熥第一回堂堂正正的和他們這些文臣交鋒,交鋒的高下且不論,只說這個手段、方式,就著實令人膽寒!
扣帽子。
二話不說,便是接二連三的帽子扣了下來,這最後一個帽子更是駭人聽聞!
大明朝的太上皇可還活得好好的。
你張善這個時候跳出來說一句,祖訓已經定了不能改動,難道是在詛咒太上皇去死嗎?!
身著鬥牛服立于丹陛一側的蔣瓛,聽著朱允熥的這番話,不禁嘴角扯了扯,忽然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上來不論態度,不論對錯,甚至都不論事實,當先便是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下來,先扣帽子再說話,打法簡直是駭人聽聞!
「臣…臣……」
張善驚惶不安地站在原地,然後就撲通一聲拜倒下去,臉上的血色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大半,整個人明顯是真真正正的被嚇住了!
也不怪他,實在是這招太可怕了。
畢竟朱元璋在洪武朝的這二三十年裡,給文臣武將們留下了太過於深刻的印象…此時,腦袋上一被扣了帽子,這讓人不禁想起過去的種種……
李善長、胡惟庸、楊憲……
「臣失言,臣失言!」
「還請陛下明鑑,臣心中絕計沒有半分對太上皇不敬的念頭,只是一時失言,還請陛下明鑑,明鑑!」
張善是真的慌了。
然而御階上的朱允熥表情卻還如方才那般冰冷,張善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瞬,心中的惶恐不安之感就愈發濃郁!
許久之後。
就在他幾乎都要堅持不住的時候,朱允熥終於開口了。
「張卿是真知道錯了,還是單純怕了!」
「錯了,錯了!」
」這樣啊…罷了。」
「張卿以左侍郎之位分,操持禮部兩年有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也不想太過於苛責,不過既然做錯了事,且張卿你自己也承認了,那就沒有不責罰的道理。」
「傳朕旨意!」
」貶禮部左侍郎署禮部事張善為右侍郎,不再署禮部事,擢試左侍郎姚子宗為左侍郎,署禮部事,試右侍郎張炳留任!」
如今的禮部,尚書一職是空缺的。
此前的禮部諸事,都是由左侍郎張善主持,除了他之外,禮部還有兩個侍郎,分別是試左侍郎姚子宗和試右侍郎張炳。
這個所謂的「試」。
顧名思義,其實就是考察期的意思。
如果在考察期內差事辦好了,那麼就能轉正,洪武朝的中後期,大面積出現這樣的官員,除了六部之外的其他衙門也都有這樣的現象。
而朱允熥這麼安排其實也是有深意的。
因為禮部的這三個侍郎,都不是他的自己人…早晚有一天是要把這些人給裁撤掉的,所以現在就得開始想辦法才行。
三人之中,姚子宗年紀最大。
所以朱允熥選了他署禮部事,但因為姚子宗年紀已經很大了的緣故,他必定是不可能在這個位置上留太久的。
日後。
只要朱允熥想,那他就隨時可以授意姚子宗尚書請辭,把位置騰出來,好讓他的心腹頂上去,從而完成對部司衙門高官的「更新換代」。
作為政治交換。
姚子宗最少也能以上書賢自視。
「好了。」
」諸卿,關於朕冊立中宮一事,諸卿可還有什麼想說的?!」
大殿之中,一時沒半點動靜。
過了幾瞬後,開國公常升率先躬身一禮,帶頭齊聲道:
「臣等無異議!」
聽見這話,朱允熥的臉上終於再度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看上去與往日沒有一絲一毫的區別,依然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但到了此刻,文臣們已經不會再小覷這位新君了,哪怕他的笑容與此前沒有半點的不同!
原本的確是有人想借著禮法一事說些什麼的。
但奈何第一個衝鋒的張善,直接被朱允熥一巴掌扇了回來,還反手就被貶謫為右侍郎,更是丟了署禮部事大權!
其餘一干文臣見了,哪還能繼續找不痛快?!
更何況。
朱允熥引經據典的沒有什麼錯誤。
而且就像他說的,制定《皇明祖訓》的人還好生生的活著,改這個祖訓,豈不是隨隨便便的事情?!
甚至朱允熥都不需要去和朱元璋商量。
他甚至連人都不用派去,直接改了就行…反正朱元璋也管不著、沒法管。
一場政治風暴,就這麼莫名其妙的結束。
但更大的政治風暴卻已經在無形之中開始醞釀了……
……
數日之後。
天還未亮,要上常朝的文武大臣們就入了各自的待漏房中。
按理來說,因為馬上就要過年,所以今天這場朝會並沒有什麼內容,無非就是做些安排後便散朝,讓各衙門官員自行回去商議值班安排與輪流值守等事。
所以。
往年的這個時候,朝堂上的氣氛總是比較熱烈的,畢竟大過年的嘛。
然而……
今日的待漏房中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一眾文臣或站或坐,其中不少人都緊蹙著眉頭,或是與旁邊人用眼神溝通,或是暗自思忖,一時間竟無人開口閒聊。
正所謂,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通河乃至於開海的訊息,終究是不脛而走地傳了出來,其實這也是難免的事情,畢竟宋禮等人這段時間一直在四處勘察,怎麼可能不傳出來訊息。
壓抑的氣氛持續了許久。
這時,外間傳來了悠揚的晨鐘聲…一刻鐘後,列隊整齊的文武步入層層大門,入到大殿內參朝議事。
「啟稟陛下,臣有奏!」
說話之人乃是工部左侍郎趙俊。
出列之後,等到上手的朱允熥抬了抬手示意准奏,趙俊就朗聲道:
「陛下。」
「近來朝野間頗有流言,言陛下意欲使宋侍郎等領銜主持貫通大運河一事,並還意欲開海…此二事無論真偽,在臣看來,都不可行!」
「若無此事,自然最好。」
「若是陛下果真有此意的話,臣還請陛下收回成命、三思而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