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44章 不給面子是吧?!

第144章 不給面子是吧?!

2026-10-22 07:28:24 作者: 雅醇

  科舉的本質就是考試。

  而既然是考試,那肯定就得有一套標準答案,或者說評判分數高低的準則才對。

  正因如此。

  往往與這個標準或者準則最為契合的學派,一般而言,在科舉考場上就天然占據著優勢。

  正所謂文以載道。

  科舉考場上所做的文章,所做的策論,都能夠清晰瞭然地反映出作答者本人的思想傾向…故此,評卷之時,其實是非常容易看清楚哪些是「自己人」,哪些又是「外人」。

  於是乎……

  也就有了昭明元年這一場科舉舞弊大案!

  在朱允熥看來,此次大案是肯定有舞弊的成分在的,但除卻舞弊的因素外,造成這種引發國朝動亂的還有別的因素,那便是潛在的學閥與黨爭了!

  自宋以來,士大夫階層躍居人上。

  像發生在昭明元年的這種事情,其實已經不是第一出了。

  早在北宋嘉祐二年的那場所謂的千年龍虎榜中,便已經出過這樣的事情,只是結果不盡相同罷了。

  嘉祐二年的主考官是歐陽修。

  為了整治彼時科舉考場上追求險怪艱澀、堆砌生僻字詞,且內容空洞、言之無物、華而不實的「太學體」,歐陽修在那次會試上,大規模地黜落了以劉幾為代表的太學體考生。

  而今日的情況,和當日其實是差不多的。

  如果朝廷對於這種現象不做整治的話,那麼透過科舉選上來的人將會愈發趨同,彼此之間串聯起來愈發緊密,儼然一副結成朋黨、結成利益同盟的模樣!

  所以。

  無論怎麼講,風氣都是必須要整治,朝廷的科舉標準也必須要做出改變!

  就如北宋一樣。

  如果彼時歐陽修不去搞古文運動,不去黜落太學體,諸如蘇洵、蘇軾、蘇轍,曾鞏、程頤、程顥、張載、章惇、呂惠卿等人,恐怕就得有不少人難以上榜!

  更為重要的是,如果不大刀闊斧地整治,那麼古文體只會在北宋朝堂上愈發盛行、泛濫,以至於再無半點撥亂反正的餘地!

  彼時彼刻,正如此時此刻……

  ……

  兩日後。

  

  在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返京之後,京師內外有關科舉舞弊一事的鬥爭態勢,終於暫時偃旗息鼓了。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這充其量不過是中場休息罷了,真正的重頭戲要等著皇帝陛下回京之後才會開始。

  屆時,誰勝誰負,自然一目了然。

  昭明元年,三月初五。

  朝廷官辦的最新一版《大明日報》在京師上下的大街小巷內流傳開來。

  當一干官員、士子、百姓等拿到報紙低頭看了一眼後,皆是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報紙上赫然寫著一列大字!

  「朕非割據半壁江山之國主,實乃坐擁九州天下之帝君!」

  這二十多個字雖然非常的簡短。

  可在傳揚開來之後,卻立刻於京師內外引發了一陣軒然大波…因為單單從這句話中,已經可以琢磨出昭明皇帝對於科場舞弊之事的態度了!

  要知道一干北地官員攻擊張善等人的最大理由,或者說給他扣的最大的帽子,就是張善等人此舉乃是意圖分裂南北、動搖國家根基!

  分裂南北……

  而現在,朱允熥卻說他乃是坐擁九州天下之帝君,而並非是半壁江山之國主…那到底是站在哪一邊,其實已經有一個模糊的答案了……

  當日傍晚時分,朱允熥回到了他忠誠的大明京師。

  次日,清晨。

  文華殿御階上方,那張空置了將近一個月的御座上,終於多了一道身影。

  一眾廷臣入文華殿中後就紛紛下拜行禮,看上去倒是與往日不同,只是在例行起身後卻並沒有主動開口議事。

  御階上方。

  朱允熥的臉上再也沒了往日那股溫和的淡淡笑意,只剩下了平靜,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諸卿。」

  」朕才離京不到一個月,諸卿就在朝中做下了好大事端,釀成了好大的動亂!」


  「若非朕派人回來控制局勢。」

  「是不是等朕昨天傍晚時分回京的時候,京師城內就已經要出現械鬥乃至於慘烈的流血事件了?!」

  聽見這話。

  群臣不禁有些惶恐,紛紛下拜請罪…可朱允熥卻懶得再讓他們起身,只是伸手一指,指向了禮部右侍郎張善。

  「張卿。」

  「有關本次科舉之事的詳情,朕已經瞭然了,朕現在問你,此次科舉可有舞弊情形?!」

  「沒有!」

  張善想都沒想,便梗著脖子嚴肅回答道。

  聞言,朱允熥倒也沒立即發笑。

  相反他還微微頷首,反應讓張善等人不禁都有些詫異,按理來說,既然昨天都在報紙上發了那樣的宣告瞭,就差敲鑼打鼓的直接表明態度了,為何今日又突然擺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

  「試右侍郎張卿,你說說看,有無舞弊情形?!」

  朱允熥又看向了禮部侍試右侍郎張炳。

  張炳立刻搖頭,與張善做了差不多的回答,神情同樣非常的嚴肅、鄭重,而在接下來,朱允熥又依次問了此次科舉會試的兩位副主考官,即翰林學士張信與禮部儀部郎中白建蹈,以及其餘部分禮部、翰林院官員。

  得到的答案非常統一。

  眾人對於所謂的科舉舞弊一事,全然不認,聲稱此次會試自始至終合情合理、合法合規,沒有絲毫徇私、舞弊、作假,乃至於不公之處!

  這番話一說出來,像曹銘、葉瓛等人就愈發憤慨,要不是皇帝陛下正在問話,作為臣子實在是不好直接插嘴的話,一干北地官員就已經要開始激情開噴了。

  「好了,你們是什麼個意思朕明白了。」

  「諸如幾位張卿、白卿所言,你們不認為此次科舉會試有任何不法之情形,而反過來,諸如葉卿、曹卿等,又都認為此次科舉乃是不公到了極點。」

  「你們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說法。「

  「朕現在也不管這些了,只有一點要你們去做……」

  朱允熥伸手依次點了點當日在文華殿內大打出手的眾人,此時此刻,這些部堂高官們的臉上都還帶著明顯的傷,顯然是在彼此廝打的時候有點不講武德,專門沖著別人的臉招呼。

  「半個月!」

  「朕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著禮部、翰林院有司官員重新將此次科舉會試的所有答卷盡數調出來,重新糊名,重新評閱!」

  「至於曹卿、葉卿等。」

  「在複查沒有出結果之前,你們必須要三緘其口,不能再繼續議論此事!」

  「一切。」

  「等複查的結果出來之後再做定論,如何?!」

  雖然是在問如何。

  以朱允熥在說這番話時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來看,此事壓根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而朱允熥都這麼說了。

  在場的兩派文臣們也不好繼續糾纏下去,只能順水推舟地領命,一方去複查,一方則偃旗息鼓,一場動亂到此時徹底被敲響了中場哨聲!

  當然。

  中場哨之所以為中場哨,就是因為還有下半場…而等到複查結果出來之後,下半場自然也就要拉開序幕了。

  在此事情上做好安排之後。

  大明朝的君臣們又按照既定的流程,開始商議其餘國事,直到一個多時辰後,廷議方才結束。

  朱允熥走下御階,轉身就要離去,卻沒想到張善竟然拱手叫住了他。

  「敢問陛下。」

  「因為何事要將諸位大儒召入京師?!」

  朱允熥腳步微微一頓,卻並沒有轉頭,甚至連話都沒說,只是呵的一笑後就繼續大步離去,只留下張善等人站在原地蹙眉不語。

  朝會結束之後。

  被朱允熥點名的一干人等就重新將封存的答卷取出來,糊名之後,再次開始評閱。

  其實按理來說是不需要半個月這麼久的。

  但朱允熥還是給了他們半個月,一方面是為了讓他們好好想清楚,這個複查的結果到底該怎麼定,另一方面,則是給那些個大儒們抵京的時間。


  一切的一切。

  必定要在半個多月後見分曉……

  ……

  半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這段時間裡,朱允熥收到了不少好訊息,比如說南旺分水樞紐工程正式開始動工,再比如說,龍江和太倉兩處船廠的擴建工程也已經準備就緒,不日動工。

  除此之外。

  穎國公傅友德還從北地傳來訊息,聲稱歸化城的建設進度已經過了三成,去年就建好編制調去歸化城所在大青山以南的歸化左右二衛,也在今年於當地開始屯田。

  雖然城池還沒有建好。

  但互市的榷場卻已經在當地開設了,過嚴冬的朱部落紛紛南下,趕來交易鹽、茶等必需品。

  朝廷在北方邊境線其餘地方的走私稽查行動,也初見成效,查抄了不少走私商販,對於這幫人,自然是抄家滅族的下場,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當然了。

  即便是這樣也不可能全數禁絕走私的。

  就比如來怯場互市的諸蒙古部落中,定有許多是與瓦剌諸部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多互市些鹽茶等必需品,轉去瓦剌諸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不過經過這麼一轉手,這些東西的價格起碼要漲一半以上…瓦剌諸部的確能拿到禁運物資,可要付出的代價,也可謂是極其沉重的!

  長此以往下去,被削弱已經是必然的事實了。

  而整個北境的局勢,也顯然在朝著愈發有利於大明朝的方向發展。

  昭明元年,三月二十。

  傍晚時分。

  本次科舉會試的複查結果終於出爐,朱允熥在第一時間拿到了複查的結果。

  只是當他翻開文書看了一圈後,就一言不發地放下了文書,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複查結果非常的清晰明瞭。

  本次複查,勘定昭明元年科舉會試無任何不法、不公之處!

  先前中榜的五十一名學子,無一人最終被黜落,此前一根獨苗都沒有的北方諸省與廣西,還是一根獨苗都沒有,至於廣東、湖廣、雲南、四川、直隸等地,情況與之前一般無二。

  一模一樣!

  複查的結果與之前的結果,完全一致!

  「事已至此,就真的怪不得我了……」

  朱允熥靠著寬大的椅背,有些無奈地感慨一聲後,又敲了敲眼前的桌案,朝著外邊吩咐道:

  「去把蔣瓛給朕叫過來吧。」


關閉
Δ